段昌盛是趕著飯點過來的,他手裡提著兩個食盒,胳膊上掛著一個果籃,腋下還夾著一束花,渾身上下滿滿當當。
沈恨生看到他,心中微驚,這才多久沒見,段叔叔怎麼老了這麼多?
頭髮白了不少,臉色也很差,像熬了幾個大夜似的。
他撐著床沿想坐起來,段昌盛忙說:「別動別動,恨生,你躺著。」
聞樾也按著他不讓他動,他只能老老實實倚著床頭靠墊。
段昌盛在聞樾的幫助下,把東西一一放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兩隻手不太自然地搓了搓膝蓋。
「身體恢復得怎麼樣啊?傷口還疼不疼?」
其實他們兩口子一天找醫生八趟,問他的情況,把醫生都找煩了。
沈恨生說:「已經好多了,傷口也不疼了。段叔叔,麻煩您跑這麼遠來看我。」
聽著這聲叔叔,段昌盛心裡五味雜陳。
恨生是叫過他爸爸的,不過那是在演戲,一口一個爸爸,叫得特別好聽。
那時的他也沒想到,這個假扮他私生子的孩子,竟然是他的親生兒子。
有時候真的不得不感慨,老天好會戲弄人。
「不疼了就好,」段昌盛的手一直在磨褲子,「我……我正好離這兒不遠,聽彭教授說你受傷了,心裡特別掛念,總得來看你一眼才放心。」
沈恨生猛地想起來了,段昌盛一家回老家來了,確實不算遠。
他忙問:「對了,段叔叔,聽康康說,您母親也住院了是嗎?身體怎麼樣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段昌盛說:「前陣子不太好,最近好多了,過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其實是他打電話告訴母親,她還有一個大孫子,母親才來了精神頭,說一定得見見大孫子才能咽氣。
現在老人家能吃能喝,就等著見孫子呢。
沈恨生說:「那真是太好了。」
段昌盛想起什麼,起身打開食盒:「這是我來的路上打電話讓飯店做的幾個菜,特意囑咐了是病人吃的,很清淡,你嘗嘗。」
沈恨生禮貌道謝:「謝謝段叔叔。」
聞樾默不作聲,支起床上的小桌板,移到沈恨生最順手的位置,然後退到一旁。
段昌盛將菜一個個拿出來,擺在小桌板上,太多,都放不下了。
沈恨生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西紅柿炸蛋,目光頓了一下。
「快嘗嘗合不合胃口。」段昌盛親自給他盛飯,遞筷子。
沈恨生第一口先嘗了西紅柿炸蛋,是久違的熟悉的味道。
即使長大後在飯店吃過,自己也做過,卻總覺得和小時候吃到的不一樣。
入口的那一瞬間,記憶里的味道全回來了。
那一刻,沈恨生仿佛明白了什麼。
這幾天,聞樾對他的飲食照顧得無微不至,吃什麼,吃多少,精準到克,事無巨細。
就連普通的小米粥,都要讓人去買最新的小米,用幾千塊的砂鍋慢熬三個小時。
青菜更是從採摘到下鍋不能超過十分鐘。
可今天臨近中午,他卻遲遲沒提吃什麼,仿佛早就知道段昌盛會帶午飯過來。
而他也沒挑剔從飯店打包的飯菜健不健康,適不適合他。
所以,聞樾知道這些菜來自哪兒。
「好吃嗎?」段昌盛期待地問。
沈恨生心裡酸酸的,漲漲的,忍著想哭的衝動,抬頭笑道:「好吃,我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了。」
段昌盛鬆了一口氣:「那就多吃點,這個也好吃,再嘗嘗這個湯,燉了一上午,很補的。」
既然他們不說,肯定是不想讓他知道。沈恨生心裡明白,所以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吃了一整碗飯,後來聞樾說要少食多餐,不能一次吃太多,他才放下碗筷。
撤了小桌子,段昌盛看著沈恨生,幾次欲言又止。
直到紅了眼眶,他才說:「恨生,你還年輕,以後不要做這麼危險的工作了,你受傷,好多人都會難過的。」
沈恨生點頭:「段叔叔,我以後會小心的。」
段昌盛抬手想摸摸他的頭,最後忍著,只是拍了拍他削瘦的肩。
「你太瘦了,等了出院得多吃飯,好好養著,養壯一點。你看段佑康,能吃能睡,壯得跟頭小牛一樣。」
沈恨生笑著答應:「好。」
段昌盛看著他乖乖的樣子,還想說什麼,結果一張嘴便哽住了,差點忍不住哭出來。
他趕緊扭過頭,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把那股勁兒壓下去。
聞樾見狀,適時說道:「段總,您這麼忙,就不耽誤您太多時間了。」
沈恨生悄悄瞪他,意思是你怎麼趕人呢?聞樾裝看不見。
段昌盛明白聞樾的意思,趕緊起身,說道:「行,那我就改天再來看你,反正離得不遠,挺方便的。」
沈恨生說:「不用了,段叔叔,我過幾天就回北京了,等我們都回了北京再見吧。」
段昌盛:「也行。」
沈恨生:「哦對了,段叔叔,黃豆在警局呢,我這樣也沒辦法把它帶身邊照顧了。如果您方便,就接它回去吧。」
段昌盛:「行,黃豆你不用擔心,我會帶它回北京的。」
最後,他幫沈恨生掖了掖被角,又囑咐了幾句,便出去了。
沈恨生看著關上的病房門,出了好一會兒神。
段叔叔剛剛的眼神好複雜,讓他看不懂,總覺得段叔叔今天有話想說,卻沒說出來。
是出了什麼事嗎?
聞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斷他的思緒:「想什麼呢哥哥?」
沈恨生說:「我怎麼覺得段總今天有點……怪怪的?」
聞樾拿起床頭的溫水遞到他唇邊,問:「哪兒怪?」
沈恨生喝著水,認真想了想,說:「總覺得他好像情緒不太穩定,老想哭的樣子。」
聞樾面不改色地說:「他這個年紀,應該到更年期了,多愁善感很正常。」
「是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