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樾喉中哽咽,隔著口罩,將沈恨生的手放在唇上。
「因為哥哥是睡美人,所以需要我這個王子喚醒。」
沈恨生笑了笑。
聞樾又說:「雖然哥哥睡著的時候確實很美很美,但是……能不能不要睡這麼久了,我好怕。」
最後幾個字,帶著濃重的哭腔。
沈恨生說:「好,我以後不偷懶了,不讓寶寶擔心。」
他捏了捏聞樾的臉頰,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別怕。」
聞樾用額頭抵著他的手,將臉低下去,不讓沈恨生看到他流淚的眼睛。
沈恨生偏過頭,目光越過聞樾,看到ICU門外的玻璃窗上貼著另一張臉。
彭教授他老人家兩隻手撐著玻璃,鼻尖抵著窗面,眼睛紅紅的,一臉擔憂又不敢打擾的樣子。
沈恨生覺得有點心酸,又有點好笑。
他抬起手,沖教授比了個「OK」的手勢,輕輕晃了晃。
我沒事。
彭教授愣了一瞬,隨即鼻子一酸,使勁點了點頭,轉過身去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沈恨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聞樾,聲音還是很輕:「黃豆呢?胡老闆呢?」
他最後的記憶還停在山上,帶著胡老闆往山下跑,然後槍響了,胸口震動,像被什麼炸開一樣,很疼很疼,後面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不知道黃豆在第一個基地的衛生間裡有沒有被發現,也不知道胡老闆最後怎麼樣了,有沒有跑掉。
聞樾握著他的手沒鬆開,語氣儘量放輕鬆:「黃豆好好的,彭教授讓人把它送去警局了,吃得好喝得好,跟警犬一個待遇。那傢伙聰明得很,誰見了都喜歡。」
沈恨生鬆了口氣。
「胡老闆也抓住了,這幾天一直在審。該交代的不該交代的,基本都吐乾淨了。」聞樾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哥哥,你知道嗎,你讓山雀給武警帶路,他們直接找到了山上那個隱蔽的老巢,一鍋端了。」
沈恨生聽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聞樾知道他關心這件事,索性詳細告訴他:「那裡以前是研究動物長命藥的地方,研究成功後,照葫蘆畫瓢改成了人類長命藥的研究基地。」
「武警衝進去以後,從裡面解救了三十多個婦女和孩子。聽說是從全國各地找來的孤兒,或者被拐賣的婦女,最小的孩子才五歲。」
沈恨生的手指在聞樾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
果然,動物長命藥只是他們的前期實驗,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人類長命藥。
所以胡老闆才會冒著犯罪的危險幫他們賣藥,只為了求一支來救女兒。
一百支動物長命藥,是虐殺幾十萬隻動物才研製出來的。想要研製人類長命藥,又要害死多少無辜的人?
更何況,他們提取人類的腎上腺素和腦啡肽等元素,需要讓人類長期保持極度恐懼和痛苦。
像虐待動物一樣虐待他們,太殘忍了!
「主要指使的人也抓住了,」聞樾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是之前提出長命計劃的張教授,他不甘心自己的實驗半途而廢,這才聯合其他人私自建立實驗室,違法研究。」
聞樾有些崇拜地看著他:「哥哥,你功不可沒。」
沈恨生聽著,忽然覺得胸口的傷好像也沒那麼疼了。能救這麼多人,別說挨一槍了,多來幾槍都值了。
他剛想問,張教授聯合誰建的實驗室,同夥抓到了嗎?
這時,護士敲了兩下門,輕聲提醒:「家屬,時間到了,病人要休息了。」
聞樾暗暗嘆了口氣,這麼快嗎?還沒和哥哥說幾句話,怎麼就到時間了?
沒事沒事,反正就算出去了,也能在門口守著哥哥,哪兒也不去,一牆之隔而已,他能等的。
聞樾起身,不舍地放開沈恨生的手。
沈恨生卻反握住他的手指,輕輕說了一句:「聞樾,你該刮鬍子了。」
聞樾笑了一下:「好。」
沈恨生又說:「你也該休息了。」
他抬手,想去摸聞樾的眼睛,可是夠不到。聞樾主動低頭,讓哥哥用手指撫摸他的眼睛,眉毛。
陽光從ICU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的側臉上,浮起一層溫暖的光。
「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沈恨生說,「等下,我好好睡一覺。你出去以後,也找個安靜的地方睡一覺,睡飽了起來,洗個澡,刮刮鬍子,換身衣服,精精神神地來看我。」
聞樾點頭:「嗯,我答應哥哥。」
他明白的,哥哥心疼他了。
沈恨生捏捏他的下巴:「寶寶真乖。」
.
兩天後,沈恨生脫離生命危險,轉進普通病房。
小醫院條件差,就算是最貴的豪華套房也有些破舊。
單間,帶個衛生間,旁邊最多能放下一張家屬陪護床,多進來兩個醫生都覺得擁擠。
聞樾對這兒很不滿意,不過好在住不了幾天,就可以帶哥哥回北京了。
在ICU最後這兩天,其實段昌盛和李美霞一直沒離開,但他們也不敢露面。
段佑康想去看沈恨生,被爸媽攔住。怕他的出現引起沈恨生的懷疑。畢竟他一個孩子不該出現在這兒。
轉入普通病房後,彭教授找了個理由,詢問沈恨生是否想見段昌盛。
「這個任務能如此順利完成,多虧了段總配合,他聽說你受傷住院,連夜開車過來,想看看你。恨生,你……見他嗎?」
沈恨生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他說:「那肯定得見啊,我和段總合作特別默契,胡老闆一直以為我們是親父子呢。段總這麼大老遠來看我,我心裡感激著呢。」
彭教授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甚至不敢跟沈恨生對視。
「行,那我出去給段總打個電話。」
彭教授出去後,聞樾將床的角度調高一些,小聲嘟囔:「不知道病人要多休息嗎?不會等人家出院再探視嗎?」
他主要怕段總控制不住情緒,露餡就麻煩了。
沈恨生笑道:「段總能來看我,我很開心的。再說了,這幾天休息得還不夠嗎?我除了吃就是睡,見個人就累到我了?」
聞樾還是不太高興,他親了一下沈恨生的臉頰,說:「哥哥,我就在旁邊,累了你就給我使眼色,我負責趕人。」
沈恨生捏捏他的鼻子:「不准對段總不禮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