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恨生被經理的操作嚇到了，下意識後退兩步，張了張嘴，求救般看向段昌盛:「爸。」
段昌盛的目光立馬柔和下來，連笑容都顯得不值錢了:「兒子，你不用管，交給爸處理。」
沈恨生一聲爸，段昌盛恨不得把命給他。
司機回來了，對段昌盛說:「段總，警察到了。」
段昌盛嗯了一聲，帶上飯店經理去和警察談話，讓司機遣散圍觀的人，守著沈恨生和沈佳慧。
小文被沈佳慧餵了不少冰水，還有一些「不小心」灑在了臉上，身上，酒已經醒了大半。
他搖搖晃晃地起身，可憐兮兮地看著沈恨生問:「恨生哥，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沈恨生嘆了口氣，說:「小文，這家公司不適合你，換個工作吧。」
小文沒醉到斷片，剛才發生的一切，他都記得。
高總和楊總今天有意把他灌醉，他察覺得出來，至於剛才要帶他去哪兒，不用細想，反正不是好事。
沈恨生那麼老實的人為了他和人打架，被人踹倒在地時還護著他，沒讓他挨一下打。
他都記得。
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哪怕對方人再多再強，只要恨生哥在，他一定不會受傷。
想到他們一起走過的這些年，小文瞬間紅了眼眶，在這個世上，恐怕再也沒有人像沈恨生一樣不求回報不留餘力地對他好了。
可是……這樣頂好的一個人，卻被他親手弄丟了。
以前的他真是太不知足，太不懂得珍惜了。
「恨生哥，對不起……」他剛說完這句話，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泣不成聲。
沈恨生有些無措，掏掏口袋想拿紙巾給小文擦眼淚，結果沈佳慧順手拿了塊抹布遞給小文。
小文的眼淚擦不干似的，哭得停不下來:「恨生哥，我知道我做過很多錯事，我不敢祈求你原諒我，我也知道自己沒臉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只是想老老實實找份工作，踏踏實實掙錢，把……把這些年你給我花的錢，加倍還給你。」
沈恨生說:「小文，以前供你上學都是我自願的，我沒想過讓你還錢。」
小文搖搖頭:「不，恨生哥，你就讓我還吧，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你就當……就當做做好事，讓我減輕些愧疚，好嗎？」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沈恨生心裡也不好受，他說:「小文，你能踏實過日子是好事，看到你這樣，我很欣慰。錢的事不著急，先顧好自己。我知道你從山裡考出來不容易，別再因為錢走捷徑毀了自己的前途。」
小文從小就不是特別聰明的那種小孩，但是他上學的時候肯吃苦。沈恨生清楚記得，高中那三年，他為了考上大學有多努力。
沒錢買學習資料，就借同學的，下了晚自習打著手電筒把經典題一道道抄下來，冬天凍得手上都是凍瘡。
夏天，夜裡背單詞怕吵到宿舍同學，只能去廁所借著唯一的燈光去背，一晚上被蚊子咬幾十個包。
沈恨生看著他滿身的疙瘩特別心疼，他還笑著說:「嘿嘿，多虧了這些蚊子咬我，不然我早就睡著了。有它們在旁邊，我都不用頭懸樑錐刺股了。」
那時的他們窮得很，連瓶花露水都買不起，沈恨生也沒辦法跟太低智的動物溝通，只能在夜裡爬牆出去給他采蚊子草。
他們最苦最難的日子，是在彼此的陪伴中度過的。
只是命運弄人，又或者該說大城市的霓虹燈太晃眼，容易將人閃得分不清夢幻現實，容易墮落於燈紅酒綠之間。
他和小文還是沒能走到最後。
小文使勁兒點頭，承諾道:「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走錯路了，恨生哥……」
他眼睛通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腹部:「沈大山捅你那一刀，疼不疼？」
沈恨生說:「早就不疼了。」
小文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會這樣做，我沒想到他連你也捨得傷，我……」
他哭得喘不上氣，渾身顫抖，突然抱住沈恨生:「我對不起你啊，恨生哥，你打我吧，我不想讓你受傷，我沒想到他會這樣……」
沈恨生重重嘆了口氣，拍拍小文的背:「好了，都過去了。」
小文抱著他哭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放開的打算。
沈佳慧看不下去了，湊到沈恨生耳邊，小聲說:「少爺快來了，被他看到你抱前任，他能把房頂掀嘍你信不信？」
沈恨生:！！！
他當然信，他的小男友醋勁兒可大了。
於是他趕緊放開小文:「你喝了太多酒，早些回去休息，睡醒了好去警局做筆錄，我去給你打個車。」
沈佳慧忙說:「我去，我帶他去打車。」
說完，拉著小文就走。
要是沈恨生帶他去打車，趁著打車的空小文又要黏黏糊糊地抱上去，那還得了？她沈媽今天必須守護好夫人！
段昌盛還在和警察交涉，司機帶著沈恨生過去，回答警察的問話。
聞樾快馬加鞭趕到酒店，好不容易找到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神情恍惚的哥哥。
旁邊怎麼還有警察和段昌盛，出什麼事了？
他快步走近後，聽到段昌盛在和警察說:「我兒子來吃個飯，卻遇到這種事，不僅被人恐嚇欺負，酒店安保還遲遲沒有出現，我要求追究他們雙方的責任。」
警察問沈恨生:「您父親說的屬實嗎？」
沈恨生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聞樾震驚無比，甚至腳步都慢了很多。
兒子，父親？他們……相認了？？
段總不是說要等哥哥過完生日再說嗎？
怎麼回事？是他沒忍住，還是今晚形勢所迫？
看著沈恨生無神的雙目，他擔憂極了，幾步跑過去:「哥哥！」
沈恨生看到聞樾，眼裡才有了點光，但是精神還是不太好:「聞樾，你來了？」
聞樾心疼地問道:「哥哥，你……你還好嗎？」
沈恨生說:「還好。」
嘴上這麼說，語氣卻有些憂鬱。今天看到小文知錯大改，本來是好事，但他還是忍不住替他感到惋惜。
小時候那麼好的孩子，如果沒犯錯，明明可以有錦繡的未來。
聞樾看出來了，哥哥肯定在強撐，他這人有什麼心事都喜歡壓在心裡，有苦也會自己咽下去。
他握住沈恨生的雙肩，說道:「哥哥，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心裡肯定不好受，但你不要憋著，你怎麼想的就說出來。李阿姨當初懷孕確實不知道你是段總的兒子，她知道了以後也很後悔，她現在……」
話還沒說完，沈恨生的眼神突然變了，震驚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