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樾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你不知道?」
沈恨生努力理解聞樾的意思,可是巨大的衝擊力仿佛將他的腦子震得無法反應了,他就那麼愣愣地站在原地。
聞樾趕緊回頭看段昌盛。
只見段昌盛一臉驚恐,看看沈恨生,看看聞樾,不知所措。
聞樾跟闖了禍似的,小聲問:「段叔叔,你還沒說?」
段昌盛大氣不敢喘:「嗯。」
聞樾閉上眼睛:完了,哥哥的生日被我搞砸了。
他沒空去問他們剛才為什麼以父子相稱,趕緊抱住沈恨生,抱的很緊很緊。
「哥哥,你聽我說,我知道這件事很難接受,我陪你一起面對好不好?這件事本來打算明天告訴你的,是我嘴太快了,怪我。」
說完,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沈恨生跟被定住一般,任由聞樾抱著,沒有任何反應。
段昌盛也有些慌了,他都還沒想好明天該怎麼開口,沒想到今天突然給漏了。
他趕緊對警察說:「我兒子不太舒服,我得帶他回家,剩下的事找我司機問吧,他也是目擊者。」
警察應了一聲。
段昌盛走到沈恨生身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恨生……」
沈恨生的眼珠機械般動了動,看向他,眼神複雜到他看不懂,卻心痛不已。
「對不起,」他剛開口已經哽咽,「是爸不好,讓你吃了這麼多年苦。」
聞樾察覺到懷裡的沈恨生在發抖,且抖得越來越劇烈。
沈恨生大口呼吸,努力讓自己鎮定,可是呼吸過急,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咳……」
聞樾幫他拍背順氣,段昌盛在一旁手足無措。
聞樾說:「段叔叔,我得先帶他回去,他需要時間。」
段昌盛抹了抹眼角:「好,我明白,那明天……」
本來約好明天他和小美一起去莊園見恨生的。
聞樾看了看沈恨生,說:「明天,您等我電話吧。」
要不要見,他得尊重哥哥的意見。
段昌盛:「好……」
聞樾帶著沈恨生離開飯店,接上沈佳慧,回到莊園。
一路上,沈恨生都跟木頭人似的,一聲不吭。沈佳慧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對勁兒,也沒說話。
回到別墅,聞樾親自沖了一杯蜂蜜水打算給沈恨生拿上去。
沈佳慧悄悄來到他身後,問:「你倆吵架了?」
正走神的聞樾被她嚇了一跳,杯子差點摔地上:「誒呦我去,你走路咋沒聲啊?沒吵架。」
沈佳慧說:「沒吵架你倆冷戰什麼?小文出事,我倆身為他的同鄉幫一把很正常。再說了,是他非要抱著沈恨生哭的,又不是沈恨生主動抱的他。」
聞樾:……他倆還抱了?!!
要是擱以前,他早哭唧唧地去哥哥面前撒潑打滾了,可今天不行,他只能咽下心中的酸意,先開解哥哥。
跟這件事一比,小文的事算個屁。
「這事今天不提,」聞樾說,「等過一陣子,你看我眼神行事,到了合適的時機,再當著沈恨生的面提起來。」
沈佳慧:……這是秋後算帳的意思?資本家真不吃虧。
聞樾端著蜂蜜水上樓,沈恨生正坐在床上,抱著雙膝發呆。
聞樾坐他旁邊,挨著他坐下,手臂輕柔地攏過他肩頭,把人整個帶進懷裡。
他低下頭,唇幾乎貼著他的發頂,輕聲說:「哥哥,說句話吧,算我求你了,你這樣我很害怕。」
沈恨生鼻子一酸,靠在他身上說:「聞樾,我心裡好難受。」
聞樾微微鬆了口氣,哥哥肯說出來就好。
「哥哥,我明白的,你是怎麼想的,說給我聽好不好。」
他不想讓沈恨生憋在心裡自己消化,情緒需要出口。
沈恨生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帶著濃重的鼻音說:「剛理解了你的意思後,除了震驚,我心裡的第一感覺,是開心。」
「我不是沈大山的兒子,我不是孽障,媽媽應該就不會討厭我了吧?」
聞樾說:「肯定不會,她愛你都來不及呢。」
沈恨生依偎在他懷裡,繼續說:「我是段叔叔的孩子,我有一個溫柔的爸爸,他大概……也會像疼愛段佑康那樣疼愛我,對嗎?」
天知道他以前有多羨慕段佑康有那麼愛他的爸爸和媽媽。
聞樾點頭:「對,他會非常非常愛你,會把虧欠你二十多年的父愛,通通補償給你。」
沈恨生沉默片刻,喉嚨里溢出哭腔:「可是,我過去的二十三年,又算什麼?」
他以前受過的罪,吃過的苦,又算什麼呢?
從小被母親厭棄,幾回險些被她掐死,連童年裡那零星幾段被母親摟在懷裡的暖意,到頭來竟也是一場虛晃的假象。
母親走後,沈大山的拳腳更成了家常便飯,若不是奶奶用佝僂的身子護著,他大概早就在哪一頓暴打下斷了氣。
從記事起,他就活在沉甸甸的愧疚里,以為自己是媽媽的拖累,是罪證。
他拼了命掙脫沈大山,走出那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山,好不容易才攥住一點屬於自己的光。
就在他以為苦難終於翻篇被命運眷顧的剎那,真相砸了下來,告訴他從前所有的掙扎與逃離,都像個荒謬的笑話。
他將臉埋在聞樾懷裡,用力攥著他的衣服,失聲痛哭:「聞樾,我心裡難受,我好難受啊——」
聞樾也跟著落淚,心臟一抽一抽地疼:「我知道,哥哥,我知道。哭吧,難受就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