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恨生哭了很久很久,從大哭到小聲抽泣,慢慢的,徹底沒了聲音。
他已經十幾年沒這麼哭過了,委屈得像個坐了二十多年牢卻被告知無罪的大冤種。
聞樾始終抱著他,不敢放開,也捨不得放開。
一開始,他見沈恨生沒了動靜,以為他睡著了。然而低頭一看,沈恨生的眼睛睜著,表情麻木。
他說:「哥哥,你再和我說點什麼吧,你別不說話好不好?」
沈恨生嗓子已經啞了,他無力地問:「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聞樾伸手將蜂蜜水拿過來,湊到他嘴邊,餵他喝了兩口才說:「你中槍手術的時候,段總給你輸血,發生了溶血反應,所以醫生懷疑你們有血緣關係。你當時昏迷,不知道這件事。」
沈恨生沉默片刻,問:「媽媽也在嗎?」
「嗯,在的。」
聞樾知道,其實沈恨生想問的是他媽媽的反應。這對哥哥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他說:「其實李阿姨在知道真相之前,就來到了醫院,比我到得還早。她雖然沒怎麼說話,但一直盯著手術室上方的燈。聽彭教授說,醫生說缺血的時候,她比誰都緊張。」
沈恨生的眼珠動了動。
聞樾繼續說:「李阿姨得知真相後,很痛苦,當場吐血暈了過去。」
「吐血?」沈恨生微微起身,滿目擔憂。
聞樾幫他順了順有些凌亂的頭髮:「嗯,不過好在人就在醫院,醫生立馬進行急救,沒什麼大事。你在icu的時候,她就在樓下病房。段叔叔也不好受,一夜之間,頭髮白了一半。」
沈恨生回想起在那個小醫院,段昌盛第一次去看他,他還被段昌盛的白髮驚了一下。
原來,竟是因為他。
沈恨生問:「那次,他帶給我的飯菜,是媽媽做的嗎?」
「是。」聞樾說,「對不起哥哥,我也在幫他們瞞著你,可是醫生說你剛從鬼門關回來,不能情緒激動,更不能受刺激。」
他和沈恨生額頭相抵:「我害怕,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我不能沒有你。」
沈恨生輕聲說:「我明白的,我沒怪你。」
聞樾用濕巾幫他擦拭臉上的淚痕,溫柔地說:「哥哥,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希望你以自己為主,別為了遷就別人,做出違心的決定。」
「不管你怎麼選擇,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因為你是我的唯一選擇。」
沈恨生點頭:「我記得。」
他們在床上又抱了一會兒,聞樾看了眼時間,說:「哥哥,對不起,你的生日被我搞砸了。」
沈恨生說:「不怪你。」
聞樾:「趁著今天還沒過去,哥哥,給我個表現的機會好不好?我的禮物還沒送出去呢。」
其實沈恨生已經沒心情過生日了,但他不想讓小男友失望,便問:「什麼禮物?」
聞樾放開他:「哥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很快回來。」
「好。」
聞樾飛快跑出去,房間裡只剩沈恨生一個人,他再次抱住雙膝,蜷著身子。
現在的他極度缺乏安全感,哪怕知道聞樾只是下樓拿禮物,相隔那麼近,但是內心卻不想讓他離開。
本以為聞樾兩三分鐘就能回來,可他足足等了十分鐘。
聞樾拿著一個盒子上來,沈恨生猛地抱住他:「聞樾,別離開了好不好?」
他從沒有表露過如此脆弱的一面,聞樾連忙抱住他:「好,好,哥哥放心,我再也不離開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沈恨生吸了吸鼻子,後知後覺自己是不是有些太矯情了。他看著聞樾手裡包裝精美的盒子,問道:「這裡面是什麼?」
聞樾遞給他:「哥哥自己打開看。」
沈恨生解開絲帶,打開盒子,裡面是一件類似於秋衣的東西,黑色,面料不算柔軟,但是很有彈性。看設計,袖子還是可拆卸的,袖子摘下來就是一件無袖背心。
「衣服?」
「這不是普通的衣服,」聞樾給他介紹,「這是超輕防彈衣,面料是新研製出來的高科技,冬暖夏涼,一年四季都能穿,還很貼身。」
「防彈衣?」沈恨生有些驚愕。
其實總部也有防彈衣,只是他上次出任務沒法穿。因為那些防彈衣太笨重了,而且明眼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他如果穿著防彈衣帶黃豆去打針,恐怕還沒出北京,就被搜身拆穿了。
沒想到聞樾竟然送他一件一般人都認不出的防彈衣。
聞樾說:「哥哥,雖然我一點都不想讓你出任務,但我也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你是一個心懷眾生的人,你看不得動物們遭受虐待,看不得人類輕賤它們的生命。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來保護你。」
沈恨生感動得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聞樾拿起來在沈恨生身上比量了一下,說:「這件衣服,你中槍以後我就找人定了,今天剛趕製出來,不僅能防彈,還能防刀,近身遠身都能保護你。」
沈恨生心裡暖暖的,聞樾把他的安危看得很重很重,而且,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想法。
「聞樾,謝謝你。」他踮腳在聞樾唇上親了一下,「我很喜歡這件禮物,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
聞樾笑了,眨眨眼睛:「哥哥,還有件禮物你要不要看,看完以後,恐怕你會更喜歡我哦。」
沈恨生歪歪腦袋:「那我肯定要看。」
「哥哥跟我來。」聞樾拉著沈恨生的手來到落地窗前,突然從兜里掏出一個對講機:「沈媽,可以開始了。」
沈恨生微微疑惑,順著聞樾的目光向下看去。
樓下草坪上有幾盞路燈,可以看到沈佳慧抱了一個大箱子從別墅出來,放在草坪中央。小動物們好奇地湊過去看,沈佳慧擺擺手,不讓它們靠太近。她抬頭看向二樓的少爺和夫人,使勁兒晃了晃手裡的打火機。
聞樾沖她比了個ok,然後說:「哥哥,看好了,千萬別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