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放回原位，房門被敲響。
徐敬承開口，語氣平緩：「進來。」
門從外面推開，進來一位年輕小伙子，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帥氣陽光，見人三分笑。
一進來就說道：「徐廠長您好，我是林主任安排給您的秘書秦紹輝。」
徐敬承看他一眼，隨口問道：「原先在哪工作？」
「計生委。」秦紹輝有些尷尬。
徐敬承點點頭，沒說什麼，吩咐他：「你去一趟財務科，請財務科長來一趟我辦公室。」
秦紹輝愣了下，反應過來，應道：「好的，徐廠長，我這就去。」
說完，轉身輕輕把門關上，去了財務科。
財務室里，老會計正在訓斥袁佳寧：「來了快兩個月了，連單據都分不清，你這是在實習還是在玩？」
袁佳寧抿著嘴，這些活她以前沒幹過，他不教她，只讓她跑腿打雜，現在上來就讓她做帳，做錯了就挨罵，換誰誰能受得了？
正憋著火，門口傳來敲門聲。
她抬頭，看到來人，愣住了。
是秦紹輝，他怎麼來機械廠了？
秦紹輝目光掃過財務室，看到辦公桌邊站著的袁佳寧有些意外，不過沒說什麼，目光落在老會計身上：「你們好，我是徐廠長的秘書，請問李科長在嗎？」
袁佳寧下意識看他一眼。
老會計臉色緩和了些，指了指裡面的辦公室：「科長在裡面，你直接進去就行。」
秦紹輝笑著道了聲謝，徑直往裡面走去，到了裡面，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前喝茶，他抬手敲了敲半開的門。
聽到敲門聲，李科長抬頭：「你是哪位？」
秦紹輝說道：「李科長，我是徐廠長的秘書秦紹輝，徐廠長請你到他辦公室一趟。」
李科長把手裡的搪瓷杯子放到辦公桌上，不動聲色問了一句：「徐廠長有什麼吩咐嗎？」
秦紹輝微微笑道：「徐廠長沒說。」
李科長垂下眼：「等會過去。」
秦紹輝笑笑：「李科長，徐廠長管著偌大一個廠，工作繁忙，李科長沒其他事的話，最好現在就過去。」
李科長被他不軟不硬地碰了下，抬頭看他一眼，哪來的小子？膽子不小。
秦紹輝笑眯眯道：「李科長，咱們現在過去嗎？」
李科長面色有些不好：「走吧。」
他現在確實沒其他事，以免這小子在徐廠長面前胡亂編排他，只能現在就過去。
走到外面，迎頭碰上袁佳寧，秦紹輝沒什麼反應，和李科長一塊走了出去。
袁佳寧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攥緊手。
她知道秦紹輝在計生委工作，計生委和機械廠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現在忽然跑來給徐廠長當秘書。
這麼隨性，還不是因為他家裡有關係？
這邊工作辭了，那邊就有好工作等著他。
不像她，在財務科的工作可以說寸步難行，想找關係調個崗都找不到。
沒有關係，她可以創造關係，她不信這輩子就耗在財務室了。
...
李科長一到廠長辦公室，就笑著道：「徐廠長，你找我？」
徐敬承開口問道：「那批軸承的去向，查清楚了？」
李科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說道：「倉庫那邊盤了好幾遍，帳和實物能對上。可能是上次盤點的時候統計有誤差……」
徐敬承沒接話。
他不緊不慢地翻開桌上的材料，是倉庫去年年底的盤點記錄。
「財務科入庫單登記的是八百套，倉庫實物只有七百套。」徐敬承抬眼看著他，「這一百套的差額，既沒有出庫記錄，也沒有報廢登記。你們財務科查了一周，就查出一個統計誤差？」
李科長的冷汗都下來了。
徐敬承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語氣淡下來：「沒有查不清的帳，你們查不出來，我可以換人查。」
李科長猛地抬頭：「徐廠長......」
徐敬承沒說話。
李科長咬著牙，僵持了十幾秒，終於撐不住了。
他知道，徐廠長有備而來，他不交代他也有的是辦法查出來。
「那批軸承……貨根本沒進過廠。」他聲音發緊：「入庫單是林廠長讓做的假帳。他說上面要檢查，庫存不夠不好看，讓我先掛個帳，等貨到了再沖回去。」
「後來貨一直沒來，這事就拖下來了。財務帳上多記了一百套，倉庫那邊實際沒有，所以才對不上帳。」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李科長襯衫都濕了，回到財務科，坐在椅子上發了半天呆。
他知道，這事沒完。
果然，他回到辦公室沒多久，廠辦就貼出一則通知：財務科李科長暫停工作，配合廠里調查，科長一職暫缺。
通知很簡短，沒提原因，但廠里人都明白，李科長也出事了。
...
往常，徐敬承差不多十二點十分到家。
溫知宜每天在這之前把飯做好，剛剛合適。
今天飯做好，恰好十二點十分，可該回來吃飯的人，卻沒回來。
她拿了報刊架上徐廠長的報紙，翻看起來。
看了會兒，她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十二點半，徐廠長依然沒回來。
她起身把菜端到鍋里溫著，免得徐廠長回來時菜都涼了。
菜放到鍋里後，她坐下繼續看報紙，眼看快一點了，徐廠長還沒回來，她不禁擔憂起來。
難道出啥事了？
想到這，她坐不住了。
放下報紙，走出去，一把打開院門，抬頭就看到徐敬承站在門外。
溫知宜心底一松，臉上漾起了笑意：「徐廠長，你回來了？」
徐敬承看向她：「等著急沒有？」
溫知宜搖頭，說道：「我以為廠里出啥事了。」
徐敬承走進院子，目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擔心了？」
沒等溫知宜開口，他又說：「是我的錯，下次工作忙，讓人回來告訴你一聲。」
溫知宜：「......」
她可不敢說領導的錯。
忙解釋道：「沒有，等一下又沒關係，就是怕你在廠里有啥事。」
徐敬承笑道：「讓小溫同志擔憂了，下次注意。」
溫知宜：「......」
她還是端菜去吧。
徐敬承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