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退燒藥,徐敬承又躺下了。
半小時後,溫知宜剛做好早飯,他就從屋裡出來。
溫知宜瞧了他一眼,見他臉沒那麼紅了,想來是吃了藥,暫時退燒了。
徐敬承發燒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一碗粥,就放下筷子。
溫知宜收完碗筷出來,他說道:「我去上班,你忙。」
溫知宜走出來,問道:「徐廠長,你不去看大夫嗎?」
徐敬承:「不用,沒多大事。」
話落,直接出了院子。
溫知宜嘆口氣,坐下看書。
這邊徐敬承到了廠里,就召集廠里幹部開會。
這是他上任以來開的第二次幹部會議。
第一次開會後,不到一周,財務科李主任被暫停工作了。
燒了他上任後的第一把火。
現在又開會,不知道這第二把火會燒到誰。
徐敬承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是近三年的生產報表和銷售台帳,他翻了翻,抬頭說道:「鄭副廠長。」
鄭副廠長看過去:「徐廠長,有什麼指示?」
徐敬承抬眼:「去年第三季度的鑄件報廢率為什麼比前年高了五個點?」
徐敬承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鄭副廠長身上,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鎮定道:「徐廠長,這事我真不清楚。鑄件那塊一直是林廠長管的......」
徐敬承沒接話,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點了點:「這是去年車間上報的原材料問題報告,車間主任簽的字,質檢科也簽了字。報告上說,外省進的那批原材料成分不穩定,澆鑄就裂,當時就報上來了。」
他抬眼看著鄭副廠長:「鄭副廠長管著車間,不知道這件事?」
鄭副廠長拿帕子擦擦額頭汗,那批原材料是他經手的,當時他詢問過林廠長,林廠長說問題不大......
他硬著頭皮說道:「這個……我回去查查。」
徐敬承合上文件夾,語氣淡下來:「周五我要知道結果。」
鄭副廠長沒說話。
會議室里沒人吭聲,連翻筆記本的聲音都沒了。
散了會,眾人魚貫而出,腳步聲都比平時輕了些。
鄭副廠長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桌上那杯茶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批原材料的事,他以為林廠長倒了就翻篇了。
沒想到徐敬承連車間的上報單都翻出來了。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這事是林廠長經手的,他只能算不作為。
他一沒貪污,二沒受賄,三沒在外面養女人,徐敬承想扳倒他,沒那麼容易。
想到這,他安心了幾分,端起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會議室里,徐敬承剛要起身,一陣眩暈襲來,又坐了回去。
秦紹輝正在收拾剛剛開會的資料,察覺不對,忙上去問道:「徐廠長,你怎麼了?」
徐敬承手肘抵著椅子,撐著額頭說:「感冒頭暈。」
秦紹輝一驚:「要去醫院嗎?」
徐敬承知道不能再拖:「嗯。」
秦紹輝:「我去和司機說一聲。」
徐敬承:「不用......」
他話還沒說完,秦紹輝已經跑了出去。
司機聽說廠長感冒要用車,就算沒時間,也得抽出時間帶他去醫院。
更何況他現在沒事。
秦紹輝把文件放到辦公室,陪著一塊去的。
到了醫院,大夫檢查後,說是病毒性感冒,徐敬承不打針不輸液,醫生就給他開了幾天的藥,讓他拿回去吃。
徐敬承頭還在暈,沒辦法處理工作,只能回家休息一天。
溫知宜正在看書,聽到敲門聲,她問:「誰?」
徐敬承:「小溫同志。」
聽到他的聲音,溫知宜忙跑去開門。
一打開門才發現,門外站著的不止徐廠長,還有一個陌生人。
她沒管其他人,看向徐敬承問道:「徐廠長,你身體好些沒?」
徐敬承走進院子:「剛剛去醫院了,大夫開了藥。」
溫知宜:「藥吃了嗎?」
徐敬承:「沒有。」
溫知宜說:「家裡有溫開水,我給你倒水,得趕緊把藥吃了。」
她說著就去了廚房。
秦紹輝看著兩人的背影,愣了愣,他們就這樣把他晾在身後了?
溫知宜端著水,走進堂屋,見徐敬承坐在沙發上,把水放到桌上:「徐廠長,藥呢?」
秦紹輝走進來:「藥在這裡。」
溫知宜說道:「我看看……」
秦紹輝沒給她:「你不知道怎麼吃的,我來。」
溫知宜就站在旁邊看著。
徐敬承吃了藥後,看向秦紹輝:「你和小溫同志說一下藥是怎麼吃的,然後就回廠里吧,我今天休息,廠里你多關注點。」
秦紹輝:「好的,徐廠長。」
說完,他看向溫知宜:「小溫同志......」
徐敬承打斷他:「你只比她大兩歲,喊溫同志。」
秦紹輝詫異地看他一眼,沒多想,從善如流道:「溫同志,這個藥要吃一粒......」
溫知宜:「好的。」
秦紹輝離開後,溫知宜說:「徐廠長,你剛吃了藥,回房間休息一會吧?」
徐敬承嗯一聲,起身回房了。
他一回房就睡到了中午,中午同樣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點,吃了藥後又躺下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六點鐘,溫知宜做好晚飯,他還沒起來。
溫知宜正準備去喊他吃飯,隔壁鄭副廠長的女兒鄭明晴過來了。
她看向溫知宜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徐廠長呢?我找他。」
溫知宜沒回答她,而是問道:「有事嗎?」
鄭明晴嗤一聲:「怎麼?你這小保姆還能替老闆做主了?」
溫知宜正要開口,徐敬承出來了,幾步走過來,看向鄭明晴,冷聲道:「鄭副廠長就是這麼教你的?」
鄭明晴看向他,什麼意思?
徐敬承:「讓自己的兒女隨意到別人家,訓斥別人家的人?」
鄭明晴臉一下漲紅了,他每次都是這句話。
她昂著頭:「徐廠長,我只是想來問問你,我爸回來心事重重的,我想問問,他工作上是不是有什麼事?」
徐敬承目光沉下來:「鄭同志,你不是機械廠的工人,更不是機械廠的幹部,你爸工作上的事,你無權過問。」
鄭明晴:「我擔心我父親,就是想問問……」
該說的都說了,徐敬承沒接話,淡聲道:「鄭同志,我們要吃飯了。」
鄭明晴緊抿著嘴,紅著眼不甘地看他一眼,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