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年總工停好拖拉機,一行人往車那邊走去。
張書記剛開會回來,趕上了飯點。
貨車只有副駕駛座能坐人,多了張書記和方滿香,吉普車坐不下。
方滿香說道:「我騎自行車過去。」
「滿香姨,我坐你自行車。」溫知宜說著就要跑過去。
徐敬承喊住她:「車裡還能坐一個人,怎麼跑去坐自行車?」
溫知宜回頭,見他站在吉普車旁邊,拉開車門看著她,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讓她上車。
溫知宜愣了一下,方滿香笑道:「知宜,你趕緊上車,晌午日頭大,坐自行車太曬了,別把你曬黑了。」
張書記在旁邊笑著說:「不用騎自行車,這貨車車廂里也可以坐人。」
年總工推推鼻樑上的鏡框說:「我和張老哥坐貨車,嫂子去那邊坐。」
說著和張書記一塊上了貨車。
溫知宜走過去,彎腰上了車,在后座坐好。
徐敬承跟上來,在她旁邊坐下,關上車門。
方滿香上了吉普車,拘謹地坐在副駕駛位。
車子往鎮上開。
溫知宜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車窗外。
窗外大片大片的麥田,金燦燦的,晃得人眼花,她又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徐敬承眼睛微垂,沒說話,胳膊搭在膝蓋上,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著。
路上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和輪胎碾過土路的沙沙聲。
到了鎮上的飯店。
下了車,張書記和年總工已經從貨車上下來站在門口等著。
徐敬承大步走在前面。
溫知宜挽著方滿香的胳膊,跟在他們後面。
一群人在餐桌前坐下,老闆過來讓他們點菜。
徐敬承看向溫知宜說:「小溫同志點菜,下午還要割麥子,儘量不要費時的菜。」
溫知宜遲疑地看向他,他說:「點吧。」
溫知宜看向老闆,問道:「今天都有些什麼?」
老闆說道:「現成的湯有海帶排骨湯、粉絲肉片湯,還有小炒肉、紅燒魚、紅燒肉......」
溫知宜問他:「海帶排骨湯是做好了的嗎?」
老闆笑道:「對,上好的肋排,剛燉出來,湯鮮著呢。」
溫知宜想了想說:「那來一份排骨湯,再要個小炒肉、還有紅燒魚......」
私人飯店,老闆聽她點了一串菜,很是熱情,說道:「你們先坐著,我讓人給你們倒開水,菜馬上就好。」
溫知宜說道:「先把排骨湯和滷菜端出來,先吃著。」
老闆應道:「行。」
菜一道道端上來,大家拿筷子默不作聲吃飯。
吃到最後,餐桌上剩了一點。
其他人已經出去等著,徐敬承去了衛生間。
方滿香看著桌上的剩菜心疼得不行。
溫知宜讓老闆給張慶山打包一份海帶排骨湯,方滿香拉住她:「桌子上還剩了那麼多菜,直接把這個帶走就行了。」
溫知宜:「這是我們吃剩的.......」
慶山哥幫她割麥子,讓人家吃剩菜?
方滿香拉著她的手:「又不是別人吃剩的,我們自己吃的,有啥關係?你也是,點這麼多菜,都沒吃完......」
晌午的菜,點的屬實不少。
溫知宜說:「要是讓客人吃不飽,更不好吧?」
徐廠長主動提出請他們吃飯,結果還沒吃飽,那樣多沒面子?
而且他還是廠長,旁邊都是他下屬......
「不錯。」
徐敬承不知何時站在她們身旁,笑著開口:「小溫同志考慮的很周到。」
溫知宜不自在地笑笑。
方滿香笑了笑,徐廠長滿意就好。
最後還是給張慶山又打包了一份海帶排骨湯,方滿香說:「夠了夠了,這些剩菜也打包走,不能浪費。」
下午,溫知宜的八畝麥子割完,還不到兩點鐘,麥粒全部裝在麻袋裡,被張書記拉著牛車,幫著運回溫知宜的房子裡,擎等著晾曬了。
割完溫知宜的麥子,徐敬承讓張慶山把他們自家的麥子也割了。
張慶山跟著跑了兩個多小時,已經會使用收割機收割麥子。
他幾個朋友也跑了過來,張慶山喊他們幫忙裝麥粒。
既然來了這個多人幫忙,張書記就說:「徐廠長,要不咱們先去家裡休息,辛苦大半天了。」
一群人就跟著他先回去休息。
到了張書記家,溫知宜幫著泡茶,洗水果。
喝過茶,吃過水果,幾人歇息過來。
方滿香走進來,笑著說:「老二家的說要去家裡的魚塘網魚,你去讓他們多網點,知宜回去時,讓他們帶一些回去?」
用了人家的機器割麥子,他們還帶了柴油過來,雖說是測試機器,可他們也占了人家便宜,送他們一些魚,不說還人情,也是一片心意。
張書記自然同意。
周副廠長聽到網魚有些稀奇,閒著也是閒著,起身跟過去看熱鬧。
年總工也跟著過去了。
溫知宜沒空看這些熱鬧,她還得去菜園摘黃瓜,她看向徐敬承:「徐廠長,你要不要去看網魚的?」
徐敬承解釋:「以前在部隊,經常有人去網魚。」
所以不稀奇?溫知宜聽出他話里意思,說:「徐廠長,你在這歇著,我去摘黃瓜。」
徐敬承起身:「我陪你一塊去。」
溫知宜剛想說不用,他就走在了前面,還回過頭催她:「快些去,晚上早些回縣城。」
溫知宜只能跟在他身後。
她的黃瓜是滿香姨幫著栽的,一共給她栽了三壟,每壟栽了九棵黃瓜。
今後的黃瓜長勢非常好,結的多,兩人一人拿一個籃子,挨著摘起了黃瓜。
正悶著頭摘黃瓜,溫知宜的叔叔嬸嬸過來了。
他們不像路過,倒像是特意來找溫知宜的。
溫知宜和他們打了聲招呼。
馬愛英看向溫知宜:「知宜回來,怎麼沒去我們家?」
溫知宜說道:「我回來割麥子,慌慌忙忙的,沒來得及去你家。」
當然這只是藉口,她其實沒打算去他們家。
溫升華看著這個唯一的侄女,目光複雜:「知宜,我是你小叔,哪怕你爺爺奶奶沒在了,我也是你小叔......」
這孩子心裡一定怨他,收大蒜找張書記一家。
菜園裡的菜讓方滿香幫著栽。
地里的油菜是張書記一家幫著收回來的。
甚至還和張書記一家合夥做生意,張書記的大兒媳婦和閨女也都去了縣城。
更別說今天的收割機收麥子的事,她是一點沒讓他這個叔叔知道。
別人問到他頭上,他還一臉懵。
這些本該是他這個叔叔做的......
溫知宜看向他:「小叔,我沒說你不是我小叔,不管到何時,你都是我爸的弟弟,我爺爺奶奶的兒子,我的小叔。」
溫升華:「那你有事怎麼不找我?」
溫知宜把手裡黃瓜放籃子裡,看著他說道:「小叔,我找過你,爺爺生病時,我去找你,嬸嬸每次都在旁邊說你忙,喊你十次,你有九次不能到。」
「奶奶生病時,我同樣找過你,你來過幾次?」
「我不是不去找你,而是知道找你沒用,畢竟你連父母都不上心,怎麼可能對我這個侄女上心?」
溫升華臉一下白了,他再也待不下去,拉著馬愛英走了。
馬愛英推推搡搡不願走:「還沒說收割機割麥子的事......」
溫升華聲音陡然拔高:「我說讓你走,你沒聽到?」
溫知宜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說話。
「哭了?」
徐敬承從黃瓜架另一邊走過來,柔聲問道。
溫知宜聽到他帶著關懷的聲音,笑了下,說道:「沒有,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們是啥樣的人,怎麼會為他們的一句話難過哭泣?」
徐敬承笑著夸道:「是個堅強的姑娘。」
溫知宜卻說:「不是堅強。」
徐敬承說:「可我覺得此刻的小溫同志非常堅強。」
溫知宜就說:「我只是不太在意他們了,他們的話,影響不了我。」
徐敬承頷首:「不在意就不會受影響,這話很對。」
溫知宜點頭:「對,我只會為在意我的人哭。」
「真正在意你的人,哪捨得讓你哭?」他說完,沒等她回應,就轉身回了原地,繼續摘黃瓜。
溫知宜想了想,是這麼回事。
但也有特殊情況,像爺爺奶奶去世,她就哭的很兇,可他們已經走了,就算捨不得,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