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承微微側了側身,由她抱著自己胳膊,扶著她慢慢往外走。
走了兩步,溫知宜腳下絆了一下,他立刻扶穩她。
走了幾步,溫知宜腳步慢了下來,抓著他胳膊的手也漸漸鬆了力氣,最後幾乎是整個人被半拖著在走。
她眼睛已經快要闔上了,睫毛半垂著,粉色的唇微微抿著。
剛才那股要去找奶奶的勁兒好像過去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主心骨,軟塌塌地靠在他胳膊上。
他輕聲喚道:「小溫同志?」
她沒應。
頓了頓,他又喊了一聲:「溫知宜?」
她咕噥一句,頭往他肩膀那邊歪了歪,直接歪倒在他胸膛上,腦袋抵著他的下頷,動了動,安靜了下來,緩緩閉上眼休息,那安然地模樣好似找到了一處安全的港灣,終於可以停下休息了。
徐敬承僵了一瞬。
她靠過來的力量不大,呼吸落在他前襟上,溫熱的,緩慢的,一下一下,帶著睡著後才有的鬆弛感。
他垂下眼,只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還有一小截後頸,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細碎的絨毛。
他沒有動。
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那個靠在他胸口的人,他開口,聲音輕柔:「知宜?」
溫知宜眼睛閉著,呼吸勻淨安穩。
片刻後,他動了動手臂,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背,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輕輕把她抱了起來。
她的身子在他懷裡微微蜷了一下,臉往他胸口偏了偏,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後,不再動了。
徐敬承垂下頭看她一眼,見她乖巧地靠在自己懷裡,緊了緊手,抱穩她往屋裡走去。
進了堂屋,他腳步停了一下,側頭看向客房的方向,裡面那張床,她經常打掃,是乾淨的,但被子沒鋪,只有一張蓆子鋪在上面。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轉身,抱著她往自己房間走去。
走到床邊,彎腰把她放下去的時候,動作輕柔得不像他。
她落進床上那一刻,臉向里側了一下,貼著枕頭,呼吸沒有亂,繼續平穩地起伏著。
徐敬承脫下她的鞋,放在地上,起身展開他的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直起身子,站在床邊看著她。
她睡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臉枕著他的枕頭,頭髮散在他的枕巾上......
他移開目光,轉身出了房間,輕輕把門帶上,去收拾餐桌。
他把碗筷洗乾淨,又一點一點把廚房的灶台擦乾淨。
做完清潔,洗乾淨手,打開臥房的門,見她還是剛剛那個姿勢,安靜地睡著,他走出臥房,拿了今天的報紙,坐在沙發上,翻閱起來。
溫知宜好像回到了讀書的時候,爺爺奶奶都在,八月十五學校不放假,媽媽從縣城趕來,到了她的學校,給她送來兩盒月餅、一袋子蘋果,塞了些錢給她,又匆匆離去了。
她想和她一塊吃飯,她說下午還要上班,得趕緊回去,不然遲到要扣錢。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上了客車。
放學回到家,她高興地把月餅遞給奶奶,說是媽媽給她送來的。
奶奶臉色淡下來說:「那是你媽給你的,你吃吧,奶奶不吃。」
奶奶說不吃,就真的一口沒吃。
奶奶不吃,爺爺也沒吃。
他們不吃,只能她吃,她捨不得放開嘴吃,放到最後,月餅發霉了,蘋果也壞了。
她心疼得不行,覺得爺爺奶奶是一對頑固的老頭老太太,寧願把東西放壞都不吃。
堂屋,徐敬承看完報紙,屋裡的人還沒醒,他又找了本書看,直到下午四點半,他才起身去了廚房,找到煮粥的鍋,清洗過後,淘米煮粥。
溫知宜慢慢睜開眼,看著房裡的擺設有些懵,這好像是徐廠長的房間?
她摸摸身上的被子,騰地從床上坐起來,臉一下紅了,她,她怎麼睡到徐廠長床上去了?
趕緊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穿上鞋,看著床上凌亂的被子,她腦子一團亂。
她喝了酒,腦袋暈乎乎的,好像做了個夢,夢裡要去找奶奶。
徐廠長扶著她,說要帶她找奶奶,然後還靠在了徐廠長懷裡......
溫知宜臉燙得不行,她像個占領導便宜的女流氓,躺人家懷裡,還睡人家的床......
越想越尷尬,越想越不自在,她拍拍自己額頭,難怪都說喝酒誤事,一點沒說錯,她今後再不喝酒了。
徐敬承煮好粥,走進堂屋,聽到屋裡有動靜傳來,他輕輕推開門,見她在拆被子,問道:「拆它做什麼?」
溫知宜抬頭,目光落在他胸口,一下低下頭,小聲道:「我剛剛睡了你的床,我把床單拆了洗洗。」
徐敬承頓了下:「不用。」
溫知宜看向他,他說:「剛洗過,不用麻煩,疊整齊就行了。」
溫知宜遲疑問他:「真不用拆?」
徐敬承:「不用。」
溫知宜:「那我把它們疊整齊。」
徐敬承笑了笑,倚在門框邊看她疊被。
疊好被子,溫知宜走到門口,看著他,想到剛剛腦海里的記憶,臉又不自覺燙了起來。
徐敬承盯著她看了一眼:「怎麼了?」
溫知宜一下站直身子:「沒事。」
徐敬承嗯一聲,率先走了出去。
溫知宜走在他後面,看了眼他的後背,她都已經第二次當女流氓了,對象還都是徐廠長......
換個人,早該把她趕走了。
兩人走到廚房,徐敬承說:「粥已經煮好,菜也切好了。」
溫知宜歉意道:「徐廠長,我睡過頭了,飯都沒來得及做。」
徐敬承:「特殊情況,沒事。」
溫知宜過去炒菜,菜炒好,端上桌,兩人坐下吃飯。
溫知宜悄悄抬頭看向對面,見他安靜吃飯,目光落在他臉上,突然覺得徐廠長其實非常非常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發現自己在想什麼後,她一下止住腦海里的想法,暗暗心虛起來。
徐敬承忽然出聲:「怎麼不吃飯?」
溫知宜:「在吃。」聲音有些小。
徐敬承看向她:「怎麼了?」
溫知宜臉紅了紅:「沒事。」
徐敬承:「不舒服要說。」
溫知宜:「徐廠長,我真沒事。」
總不能跟他說,她在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