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菊萍下班回來,看到八仙桌上的字條,又見房裡多了兩個行李箱,知道閨女的老師已經過來,又帶著她去老家玩了,想了想去了店裡,問問情況。
聽慶春說,他們確實去老家了,沒再多想,轉身回了家。
老家,溫知宜和方滿香剛做好晚飯,張慶山帶著顧清沅三人就回來了。
張書記在鎮上開會,騎著自行車到家,才知道家裡來客人。
顧清沅看著一桌子飯菜:「打擾你們了。」
方滿香一臉笑:「你是知宜的老師,都是自己人,打擾啥啊?就怕家裡飯菜你們吃不慣。」
顧清沅:「吃得慣,我經常出去跑,很多地方的菜都吃過。」
溫知宜笑道:「滿香姨,老師,大家都坐下吃飯吧。」
方滿香:「吃飯吃飯。」
張家三個人,他們一行四個人,七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下。
顧清沅夾了一片醋溜藕片,送進嘴裡,咀嚼過後咽下,頓時胃口大開:「這藕片火候拿捏得好,藕片脆嫩爽口,醋的酸柔和不沖,微微帶一點鮮甜味,鹹淡適中,非常開胃。」
方滿香笑起來:「今天這些菜都是知宜炒的,包括那道紅燒魚,都是她燒的,我的廚藝可沒那麼好。」
顧清沅意外地看一眼旁邊的溫知宜:「難怪敬承喜歡你做的飯,就這道醋溜藕片,就比很多餐廳炒得好......」
溫知宜笑著說道:「老師喜歡的話,今後有機會,經常做給老師吃。」
顧清沅又夾了片蓮藕吃了,吃完說道:「就怕敬承捨不得......」
溫知宜拿筷子的手停下。
顧清沅這才反應過來,這話不合適,補充道:「就怕敬承捨不得放人,他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個做飯合心意的,當然不會輕易讓你離開。」
說到這,看她一眼:「不過,今後你跟著我學畫,他就算不放人,也得放,哪能天天給他做飯?」
溫知宜一下站了起來,老師的意思,會收她為徒?
顧清沅抬抬手:「先坐下吃飯,這事咱們不急。」
溫知宜坐下來,雖然老師沒有明說會收她為徒,但剛剛她話里的意思已經說明她有打算收她為徒,這麼想著,她心裡安了不少。
方滿香和張書記在旁邊看著,沒插話。
溫知宜笑著說:「老師,你再嘗嘗這道紅燒魚。」
顧清沅看向方滿香幾人:「大家都吃。」
說完,她夾了一塊魚肉吃了起來,吃完,她贊道:「魚皮焦潤,魚肉嫩而不碎,鹹甜平衡得很好,非常不錯。」
方滿香笑道:「知宜她爺爺以前是大廚師,知宜打小跟著學,別說小姑娘,就是我們這些做了很多年飯菜的人,也沒她做的菜好吃。」
顧清沅邊吃邊說:「敬承這小子有福氣......」
方滿香打趣道:「今後知宜跟著你學畫,讓她天天做給你吃,你也跟著享享福。」
顧清沅看向溫知宜那雙白皙纖長的手:「不用天天做,偶爾做一頓打打牙祭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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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讓知宜做飯,她怕有人心疼。
這頓飯,顧清沅吃得很滿足,主要溫知宜做的幾道菜,都非常合她胃口。
飯後,一群人坐在電視機前,看了會兒電視。
方滿香就去收拾房間,她把溫知宜喊了出去:「讓劉成和慶山睡,你們住在你大嫂子那邊,她那邊的房子剛蓋沒多久,裡面床都是新的,她那有兩間客房,你和方圓住一間,讓你老師單獨住一間......」
溫知宜笑道:「行,就這麼安排。」
方滿香:「家裡床單都是洗乾淨的,我去鋪床。」
溫知宜跟去幫忙。
顧清沅雖然身體好,到底趕了幾天路,看了會兒電視,洗漱後,就去睡了。
鄉下的夜晚,是寂靜的,躺在床上,四下再無喧囂。
遠處零星的蟲鳴襯得村莊愈發安靜,月色靜靜灑落,顧清沅閉上眼,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溫知宜從房裡出來,方滿香已經在煮粥,見她起來,笑著問道:「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溫知宜過去幫忙燒火:「昨晚沒練字,睡得早,這會兒睡不著了,慶山哥去縣裡送貨了?」
方滿香:「出發半小時了。」
溫知宜點點頭,方滿香邊削土豆皮邊說:「我看你老師喜歡帶點酸味的菜,今早再炒一道醋溜土豆絲?」
溫知宜:「行。」
正說著話,顧清沅穿戴整齊從房裡出來,她笑道:「鄉下空氣好,又安靜,太好睡了。」
方滿香就笑:「那是因為家裡的雞都被弄到我家以前的老房子那養著了,不然你鐵定會被雞叫聲吵醒。」
她家左邊是知宜家,右邊沒住戶,附近沒雞,就顯得清靜。
顧清沅說:「聽知宜說你們店裡賣的農產品,都是你們在鄉下收的?」
方滿香:「每天都得去收,早上送去縣城,以前包的車,掙錢後,又買了三輪車。」
顧清沅嘆道:「掙點錢不容易,很辛苦。」
方滿香卻一臉滿足:「有三輪車,辛苦啥啊?比種地強多了,在家種地,要是天老爺不給飯吃,地里沒收成,忙活一年肚子都填不飽,去縣裡開店,雖然每天都得去收貨,可每天掙的錢卻是能看到的。」
這話,她從不和村里人說,村里人知道他們在縣城開店,經常問她掙了多少錢,她應付了過去,從沒說過實話。
知宜老師就不同了,人家京北來的,看看人家穿的,戴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哪裡看得上他們這點錢?說就說了。
顧清沅經常在外面跑,並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也是。」
縣城這邊,張慶山剛和賀學明把貨卸下來,徐敬承走了過來。
張慶山看到他,笑著喊道:「徐哥,進店裡坐?」
徐敬承看向店裡,沒進去坐,問道:「昨晚,知宜和老師在你們家?」
張慶山:「對,他們還說今天要去河邊拍照......」
徐敬承點點頭,沒說什麼,打過招呼後,去了廠里。
到了廠里,徑直往廠里的食堂走去。
徐敬承沒去裡面的幹部食堂,直接在外面大堂要了點粥和包子,端著坐在餐位上,低頭安靜吃了起來。
自從徐廠長來廠里上班後,也就剛來那幾天在廠里吃了幾天飯,後來從沒來過食堂。
徐廠長不像周副廠長,一來廠里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不管是誰,都敢過去和他說話。
徐廠長看著和和氣氣的,可大家就是不敢往他面前湊,他坐在那兒,哪怕吃著最簡單的稀飯包子,也看著和別人不一樣......
"徐廠長今天怎麼來食堂了?"最裡面,靠牆那桌一個年輕姑娘壓低聲音:「我就沒見著他來這兒吃過飯。"
對面端著粥碗的女工頭也沒抬:"你管人家來不來,趕緊吃,一會兒鈴響了。"
"我就是好奇,你說他條件那麼好,還是單身,怎麼也沒見廠里哪個女同志跟他在一塊兒?"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喝了口粥,慢悠悠地說:"上回工會組織聯歡,小劉給他遞了杯水,人家接了說了聲謝,轉頭就跟周廠長討論產能去了。水擱桌子上一下午,一口沒動。"
"那咋了?人家忙工作唄。"
"是忙工作。可你想想,一個男人,你站他面前,他眼裡只有工作,沒有一點世俗之外的東西,這種人太正經,一般人誰能追得上?誰又敢去追?"
年輕姑娘想了想,低頭喝粥:"那確實追不上。"
年紀大的那個吃完最後一口,把碗一放:"追不上就對了,人家就不是咱們這號人該惦記的。走了,鈴快響了。"
幾個人端著碗起身,經過徐敬承那張桌子時步子慢了些,不由偷偷向他那瞄了瞄。
徐敬承低頭吃包子,面容沉靜,有人從他旁邊路過,和他打招呼,他抬頭點了下,然後又低下頭去。
那年輕姑娘走遠了才小聲說了句:"你看,就那樣,跟誰都不多一句。"
"行了,別看了,趕緊的。"
徐敬承並不知道她們的對話,一口一口吃著包子,不疾不徐的,對面的人換了兩撥,他碗裡的粥才喝了半碗,包子還剩一個。
要是溫知宜這會兒在這兒,大概會覺得意外,平常她蒸了包子,他幾口就吃完一個,不像現在,一口一口地,一個包子半天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