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二十八,比你大幾歲,我們相處一年多,相處愉快,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我? 」
「小溫同志,我在毛遂自薦。」
「人生大事,你覺得我會開玩笑?」
「我希望小溫同志好好考慮考慮,我當你對象的可能。」
這幾句話,不由自主在腦海里浮現,溫知宜根本控制不住。
堂屋裡一片安靜,她站了一會兒,腳步挪了挪,機械地向外走去。
走了幾步,看著院裡光禿禿的石榴樹,在石凳上坐下。
十二月底的石凳,冰涼冰涼,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
風從院牆外灌進來,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乾冷,她打了個哆嗦,剛要看看時間,才發現手凍僵了,忙把手揣進褂子的布兜里,慢慢向外走去。
門口前面的石凳上,大爺大娘們在曬太陽,她走過去,聽著大娘大爺們的閒聊,思緒漸漸回到剛給徐廠長當保姆的時候。
那時候她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只覺得他高大又威嚴。
她買了薺菜回來包餃子,他回來後,洗乾淨手,就坐在凳子上幫忙包餃子。
她雖然緊張,卻也覺得他沒有想像中的難相處。
她看書背書,他教她學習方法,給她批改卷子,讓二姐給她找學習資料。
他房子漏雨,她爬上梯子查看,梯子斷裂,她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他下班回來一把接住她,她的嘴擦過他的臉頰......
他沒有一點反應,更沒惱怒。
當時,她還安慰自己,他沒發現,她就當不知道。
別的保姆工資只有五六十塊錢,他給她八十,說多的讓她買學習資料。
她手切破流血,他幫她包紮。
借她錢買房。
她腳崴了,天天帶著打包好的菜來看她。
帶她去京北,介紹老師給她認識,陪她去鄉下給爺爺奶奶燒紙......
他們越來越熟悉,他對她一直都很好。
好到已經超越了普通領導和下屬的關係,好到就算他說是朋友,都說不過去的好,而她竟然什麼都沒發覺?
她用凍僵的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怎麼這麼遲鈍?
旁邊大娘們在說誰家兒媳又生氣回娘家了,大爺們在說去年冬天比今年冷......
溫知宜就那麼坐著,默默聽了一會兒,起身往院裡走去。
十一點了,得做午飯了。
她慢慢走進廚房,徐廠長感冒了,做點清淡的......
屋內,徐敬承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書,聽到廚房有動靜傳來,鬆開手裡捏了沒翻動一頁的書,輕輕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心的汗。
擦完把手帕隨意扔到桌上,自嘲地笑一下。
廚房裡,溫知宜把米淘洗乾淨,倒進鍋里,就去洗菜。
她不知道徐廠長什麼時候有的想法,可他既然說出口。
今後他們面臨的結局只有兩種。
不答應他,這份工作,她肯定不可能再繼續做下去,她和他現在的關係說不定都會破裂,哪怕有老師的關係在,以他的驕傲,他今後都不可能再搭理她。
這麼想著,她就覺得很難受。
可是答應他,她從來沒想過這些。
以前她把他當領導,在他說可以把他當朋友時,她也試著把他當朋友看,後來他又說可以把他當師兄,她又試著把他當師兄。
可她從沒想過把他當對象看,這對她來說是逾矩,更是對他的一種冒犯。
可在她覺得他長得好看都是一種冒犯時,他卻說要和她談對象。
這太突然了,她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選擇,才對兩人好。
可她知道,她不想傷害他,傷害這個一開始就對她很好的人。
她把菜放進盆里,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浸過手面,讓她又冷靜幾分。
她找不到答案,或許,可以回去問問母親,也可以問問慶春,畢竟她們有經驗。
溫知宜洗菜,切菜,炒菜,一頓簡單的午飯,卻比往常慢了半小時。
她把飯菜端上桌,遲疑片刻,站在臥室門口,喊道:「徐廠長,吃飯了。」
屋裡傳來一道聲音:「來了。」
過了會兒,徐敬承從屋裡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拿盆打水,洗乾淨手後,在椅子上坐下。
兩人誰都沒說話,安靜吃飯。
飯後,溫知宜去洗碗,收拾完廚房,她見徐廠長在客廳坐著,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徐敬承在裡面喊道:「小溫同志。」
溫知宜不再猶豫,走了進去:「徐廠長?」
徐敬承看向她:「我等會去廠里,晚上和戰友吃飯,你忙完的話,回去休息吧。」
溫知宜愣了下,片刻後說:「徐廠長,你感冒了.......」
徐敬承怔了怔,繼而笑道:「放心,不會喝酒。」
溫知宜點點頭,把圍裙取下來:「徐廠長,我回去了。」
她進屋收拾了東西,拎著袋子往外走,徐敬承忽然喊住她。
溫知宜回頭看向他,他問:「小溫同志,明天還會按時來嗎?」
溫知宜沒想到他會這麼問,說道:「徐廠長,我會按時來的。」
看著她認真的臉,徐敬承神色鬆了松:「真好,小溫同志不是逃兵。」
溫知宜臉有些燙:「徐廠長,我回去了。」說完,一溜煙跑走了。
徐敬承低聲笑了一下。
溫知宜跑到門外,抹了下臉,站了會兒,拎著袋子繼續往外走去。
走出機械廠家屬院,她不想一個人待著,想了想,去了店裡。
到了店裡,大嫂子在門口坐著發呆,賀學明在那一間門市看書,慶春不在。
她問:「大嫂,慶春呢?」
王靜敏眼裡帶著調侃:「她未來婆婆過來找她,說帶她去逛百貨大樓,她還放下豪言,今天一定要讓何遠他媽媽掏出口袋裡的錢,給她買一身衣服......」
聽到這話,溫知宜笑了起來,這像是慶春能幹出來的事。
王靜敏打量她:「徐廠長不是回來了,你怎麼還過來了?」
聽到徐廠長,溫知宜不自在了下,說道:「徐廠長晚上不在家吃飯,晚上不用做飯,我就回來了。」
王靜敏說:「店裡沒事,你回去歇著吧。」
既然慶春不在,溫知宜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