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徒弟說要和她師兄說一聲時，顧清沅便知道，徐敬承一定不會答應把他小師妹的畫像拿去展覽。
她沒什麼失望的，當初在鄉下，一眼瞥見坐在柳樹下的小徒弟，沐浴在晚霞中，模樣動人得緊，一時心有所感，動筆把她畫了下來，現在畫已經完成，能不能展覽，反倒沒那麼重要了。
至於那幅《鄉村孩童嬉戲圖》，突出的是一群天真無邪的孩子，這幅畫裡面的溫知宜，仔細看，才能看出是她，沒什麼影響。
時間不早了，大家洗漱後，各自回房休息。
顧清沅剛躺下，房門就被敲響了，她起身開門，門外是陸錚，他遞來大哥大：「顧老師，敬承的電話。」
顧清沅：「這麼晚了，給我打什麼電話？」
說是這麼說，不過還是接過電話。
陸錚電話送到就回房了，顧清沅怕打擾別人，關上門房門，在床邊坐下，對著電話說道：「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
對面傳來徐敬承的聲音：「老師，知宜的畫像，你怎麼打算的？」
顧清沅笑了一聲：「怎麼，怕我把知宜的畫像賣給別人？」
徐敬承沒否認：「老師想賣的話，只能賣給我。」
顧清沅哼道：「還只能賣給你，誰說我要賣了？過幾天就讓人送到京北，放到家裡去。」
聽到這話，徐敬承不疾不徐道：「我那裡有幅宋人小品，本來打算和老師交換，看來老師......」
顧清沅打斷他：「你手裡真有宋人小品？」
徐敬承：「自然。」
顧清沅：「你捨得和我交換？」
徐敬承：「沒什麼捨得捨不得，只看值不值得。」
聞言，顧清沅說道：「算了，你把畫拿來給我欣賞一段時間就成，你倆是我徒弟，還能真讓你交換不成？」
徐敬承：「交換是我提議的，那幅宋人小品今後是老師的。」
顧清沅見他堅持，想了想，交換也行，大不了今後這畫她又轉送給知宜。
她笑道：「難怪這麼晚了還給我打電話。」
徐敬承沒說話。
顧清沅說：「知宜是你的未婚妻，你倆都是我徒弟，就是為了你們的感情著想，我也不會隨意讓她的畫像在外面流通的。」
徐敬承：「知道。」
顧清沅嗔聲道：「知道還這麼急著給我打電話？」
徐敬承笑道：「得讓老師看到我的誠意。」
顧清沅：「我知道了，回去時，就把這畫帶回安遠。」
徐敬承嗯一聲。
這一夜，溫知宜睡得還算安穩，一覺到天亮，陸錚讓人把早飯送來，一行人吃過早飯，換好衣服，帶上畫，就去了沈懷民的畫展。
陳玉書帶著徒弟，還有侄女陳芷寧也到了，見顧清沅帶著畫過來，迫不及待欣賞起來。
陳芷寧看一眼溫知宜，想到姑姑對她的教訓，她抿抿嘴，離她遠了點兒，不喜歡她，不讓和她爭執，離她遠點總行了吧？
溫知宜察覺到她的動作，沒什麼反應，只要不上前惹她，她做什麼都和她無關。
展館裡這麼多畫讓她欣賞，她沒那麼多時間關心旁的。
溫知宜初接觸畫，對於畫很多不懂，老實站在幾位老師旁邊，聽他們怎麼說怎麼分析，然後又根據他們說的，再加上自己看到的，去理解眼前的畫。
陳芷寧在旁邊見她這麼認真，抿抿嘴，總不能被一個初學畫的打敗，也收斂心神，認真聽幾位老師的講解。
陳玉書看畫的空檔，見她在旁邊安靜聽他們的分析，暗暗點頭，這孩子總算乖巧了一回。
不注意掃到旁邊認真傾聽的溫知宜，一下找到了原因。
看來有個優秀的孩子在前面比著，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把自家侄女的好勝心激出來了。
她看向顧清沅，又起了讓她收自家侄女為徒的心思，兩個姑娘在一起學畫，可以互相激勵。
自家侄女在畫畫上還是很有天賦的，就是性子不定，要是好好打磨打磨性子，未必培養不出來。
不過這事得等畫展後再提。
溫知宜跟著幾位老師，一幅幅畫看完，差不多用了兩個小時。
看完畫，幾位老師去了休息室，喝完茶吃完糕點，時間還早，顧清沅提議去買衣服。
她和小徒弟一樣，帶了一身換洗衣服，兩人都得去置辦衣服。
沈懷民和方惠蘭還得在畫展招待客人，不能陪她們去，只能讓陳玉書陪同。
陳玉書笑道：「買衣服得去南京路，那裡的衣服不錯，買完衣服順便在那吃飯。」
陳芷寧聽到她們要去南京路，摸摸身上的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年前買的，爸媽雖然疼愛她，可單位的工資只有那麼點，高檔的衣服是買不起的，想穿新衣服，還得靠姑姑。
這麼想著，她抱了抱姑姑的胳膊：「姑姑，我也想去。」
陳玉書看她一眼，還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不過只要她不惹事，她只有一個兒子，這家裡唯一的女孩，她還是願意寵一寵的。
「去吧。」
陳芷寧高興起來。
一行人到了南京路，先去了第一百貨商場。
走在商場裡，溫知宜看著櫥窗里的衣服，跟著老師慢慢逛著。
到了賣女裝的櫃檯，她看到一件黑色羊絨大衣，走上前看了看。
陳芷寧見她在看大衣，那大衣她也喜歡，過來看了幾次，也只能看看，那麼貴的衣服，她姑姑買不起，她更買不起，她也走過去看了看，說道：「這大衣很貴的，一般人可買不起。」
就算你是司令家的未來兒媳婦，也還沒嫁到司令家呢。
更何況，就算嫁到司令家，他們也不會給兒媳婦買這麼貴的衣服吧？
顧清沅和陳玉書在後面說話，見小徒弟在看大衣，她過去摸摸大衣的料子：「料子不錯，喜歡的話就這件吧。」
溫知宜笑道：「家裡沒有黑色大衣，我試試看。」
長輩們給她買的衣服，不是黑白格子，就是紅黑格子，要麼紅色，要麼米色，要麼駝色，從來沒給她買過黑色，反倒是師兄很多衣服都是黑色。
顧清沅讓營業員取下大衣給溫知宜試穿。
溫知宜脫掉外面的大衣，讓方圓幫忙拿著，她裡面是米色高領羊絨衫，黑色大衣也能配。
顧清沅幫她理理衣服，打量她一眼：「這衣服版型好，你個子高，撐得起來，就這件吧。」
溫知宜：「我也覺得挺好，就這件吧。」
陳玉書在旁邊看了看大衣的價格，兩千......
她暗暗咂舌，這麼貴，她都捨不得買，這小姑娘眼睛不眨地就說要了，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不說這小姑娘，就是她和清沅也不能比，清沅一幅畫都能在滬市換一套大房子，她的畫卻賣不了幾個錢。
陳芷寧僵住，壓低聲音和姑姑說：「她可真敢買。」
陳玉書看她一眼：「她有錢，當然敢買。」
自家條件不算差了，書香門第，雖然不說多富裕，但比大多數人生活得好，和頂尖的比不了，就沒必要再比。
陳芷寧不再說話，她有錢，她也會買的，可溫知宜那麼有錢嗎？
不會讓顧先生給她付錢吧？
見溫知宜在營業員的介紹下，又買了羊毛衫和褲子搭配大衣，她眼睛都要凸出來了。
她嘀咕：「還不知道誰的錢呢。」
陳玉書瞪她：「再瞎說，就回家。」
陳芷寧沒再吭聲。
結帳時，她見顧清沅在原地站著，溫知宜自己去付的帳，她有些訕訕的。
溫知宜也是第一次給自己買這麼貴的衣服，可想想和老師一起，她給自己買的衣服都很貴，要是買便宜了，她肯定會念叨自己的。
再說也不經常買，偶爾獎勵自己一次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