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炎夏,若是戰爭開始,傷員傷口最是容易感染,時聽雨是個藝術生,制不出抗生素。
只能多囤些高濃度白酒,和消炎的草藥,然後再準備硝石,多製冰,也能讓傷員好過些。
這些是最簡單的法子了。
戰爭來得比預想中得快,一個月後的夜裡,時聽雨聽到了城外震耳的號角。
她和陸遠洲幾乎是同時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號角聲陸遠洲太熟悉了。
是敵襲!
他神色肅穆,整個人像是出鞘的劍,鋒利寒涼。
陸遠洲迅速下床,在時聽雨唇上狠狠親了一下,「娘子,是敵襲,我現在得立刻趕去守城,你莫怕,府里我安排了護衛,密道的位置你知道,若真有事,讓護衛帶你從密道離開。」
軍情緊急,時聽雨也不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把提前讓人準備的軟甲給他穿上。
「我知道,別擔心我,你專心打仗,後方有我,缺什麼或者需要我配合的,就找人告訴我。」
陸遠洲點頭,「你再睡會兒,今天之後怕是好長時間睡不上安穩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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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洲走了,時聽雨也睡不著了。
外面北戎的鐵騎壓境,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她點齊了府中能用的人,他們不能外出禦敵,但能幫助前線的戰士做好後勤。
熱油、開水等一鍋鍋地燒,包紮傷口的乾淨麻布,也提前準備好。
時聽雨忙得腳不沾地。
外面的百姓也跟著一起忙碌,外敵當前,什麼都放下了,只一心為了趕走敵人。
城外兵戈之聲震天,火光把黑夜映成白晝,時聽雨第一次見識到古代戰爭的殘酷。
隔著城門那麼遠,她鼻間好似都有血腥的味道。
這首戰一直打到了第二天傍晚。
敵人第一波被打退了。
時聽雨也收到了陸遠洲平安的消息。
她心下微松。
城中會點醫術的郎中都被安排去救治傷員。
醫療帳內是濃重的血腥味和痛苦的哀嚎聲。
郎中處理傷口多了,表情都麻木了,像是治物件一般,這個處理好,趕緊換下一個,此時,時間就是生命。
醫療帳中,郎中帶著藥童和一些有經驗的婦人幫忙。
時聽雨自覺做得不如這些人好,來這邊磕磕絆絆拖後腿,不如保障好後方。
消暑的涼茶往醫療帳中送,這些郎中若是倒下了,後面的傷員可就麻煩了。
硝石制出的冰也用上了。
還有經過簡單蒸餾的酒精。
戰前找人試過,效果很不錯。
士兵們不是第一次打仗,卻第一次感覺條件比之前好了。
醫療帳的空氣都涼爽了幾分,往年夏季若是起兵禍,受傷的人傷口容易化膿,帳內都悶熱臭氣。
即便處理好了傷口,在這種環境中,也會一身汗,傷口被汗漬浸得生疼。
被藥童抽空餵兩口涼茶的郎中,脾氣都能好不少。
時聽雨在城內,外面的消息不斷傳來。
敵人用了弓弩,卻抵不過時沐寒設計的連弩威力大,城牆上的弩機一開,成千上萬的箭雨直入北戎的騎兵陣,瞬間帶走一片。
見識了新武器的威力,乾州的兵士氣大振,砍殺聲震天。
這仗一打就打到了初秋。
眼看著就要秋收了,陸遠洲發了狠,趁著北戎敗退,帶著騎兵和連弩,直入北戎腹地,斬下敵將首級。
主將已死,糧草緊缺,水源枯竭,北戎的兵徹底被打沒了心氣,主動遞了降書。
若不降,他們已經幾日沒吃上飽飯的士兵和戰馬如何對抗得了吃飽喝足東霖軍隊。
北戎降了,捷報八百里加急進了京。
東霖帝龍顏大悅,派了使臣過去談判。
止了戰,陸遠洲也稍微能喘口氣了。
使臣快馬加鞭五天到了乾州,北戎派遣來使於乾州軍大帳內進行談判。
最終,以北戎割讓五座城池,每年納供,完成和談。
乾州陸府。
時聽雨正在整理帳本。
打仗的這段時間,陸家在乾州的商鋪生意一落千丈,有些乾脆關門改成了提供軍需物資的作坊。
這些地方現在都需要重新布置開業,事情多得要命。
就在時聽雨算盤打得噼啪響的時候,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時聽雨的眼睛猛地睜大,目光望向了門口方向。
眨眼間,一道高大的身影跑了進來。
「娘子,我回來了!」
來人赫然是陸遠洲。
時聽雨起身跑過去,被陸遠洲抱了個滿懷。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身上是淡淡皂角味混合著一點草藥的微苦。
時聽雨卻覺得這個將要把她勒窒息的擁抱充滿了安全感。
良久後,陸遠洲才放開了她。
時聽雨看著他的臉,輕輕地用手摸了摸,他瘦了很多,臉上鬍子拉碴,皮膚也糙了,臉上還有不少細小的傷口,眼中布著血絲,眼下是淡淡的青黑。
他衣著乾淨整潔,顯然是特意收拾過的。
時聽雨看著他,眼眶泛酸,「你收拾完才回來的?」
男人嗯了一聲,聲音沙啞:「怕身上血腥味太重,嚇到你。」
「我又不怕。」時聽雨把人拉過來,在椅子上坐下,然後看著他,含著眼淚卻揚著笑,「你這人,收拾的時候不曉得把你那鬍子刮一刮。」
陸遠洲抬手摸了一下長了不少的鬍子,笑了,「我著急見你,洗乾淨就回來了,倒是這鬍子跟了我好多天,忘記了。」
時聽雨聽著他干啞的嗓音,倒了杯水給他,還放了點蜂蜜和薄荷。
陸遠洲接過,一口飲盡,清甜帶著微涼的口感滑過喉嚨,讓他干疼的嗓子舒緩了不少。
他這嗓子的,在戰場上喊得有點傷了,要好好養一段時間才能好。
陸遠洲看到了桌案上的帳本就要說些什麼。
「不許說話。」時聽雨出聲阻止,「你這嗓子得好好養養了。」
「好。」陸遠洲什麼都由著她。
在前線,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偷偷想她現在在幹什麼,想著只要能活著回去見她,他做什麼都行。
現在見到人了,心也安定了,別說是為他好的凶模樣,就是此時捶他一頓,他都是笑著的。
「你去床上歇著吧,我就在房間,哪兒也不去。」
陸遠洲聽話地上床。
時聽雨看著他,帳本也不想看了。
她讓丫鬟打了水,準備剃刀和布巾,準備給他刮鬍子,「你睡你的,我給你刮鬍子。」
陸遠洲拉住了她,眼含期盼,「我想像上次那樣,枕在娘子腿上,娘子抱著我刮。」
時聽雨聽罷,便在床沿坐下,陸遠洲見狀,飛快地躺在了她的腿上,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時聽雨小心翼翼地幫他刮著鬍鬚,很快就恢復了男人原本的面容。
她看了眼男人,發現男人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竟然打起了呼嚕。
這是累的,不知道他多久沒合眼了。
時聽雨稍微調整了下姿勢,白嫩的手,輕柔地摸著的他的臉,時不時給他打扇扇風。
一時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