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掀開眼帘,垂眸看他。
月光鋪在她的瞳仁里,映出下方那個仰頭望著她的男人。
較之飛升前,他的面容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那副清正端方的儒修相貌,但氣質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仙人之軀褪盡凡塵浮雜,瑩潤通透,卻又不失稜角。
好看。
沈蘊撐起身,自枝杈間輕盈翻下,落定在他面前。
兩個人相對而立。
月光灑在他們之間那一小段距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紗。
「飛升的感覺怎麼樣?」
葉寒聲略作沉吟:「上界甚好,靈氣沛然,仙家洞天數不勝數,隨便一座靈峰的靈氣濃度,都抵得上下界一整條靈脈。」
「那為何不多留些時日?」
「待不住。」
沈蘊挑了挑眉:「哦?仙家洞天數不勝數,靈氣濃郁到隨便坐坐都能漲修為,這種好地方,你待不住?你屁股鑲金邊了?」
葉寒聲輕笑一聲,伸出手,習慣性地將她鬢邊一縷被夜風拂亂的碎發輕輕攏至耳後。
指腹擦過她的耳廓,動作極輕。
「我的道心在此,」他聲音低沉,「上界再好,於我何益?」
這句話落在寂靜的峰頂上,被夜風吹散又聚攏。
沈蘊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繃不住了,往上彎了彎。
「這麼會說話?獎勵你一下吧。」
葉寒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她的手已經拽住了他的衣襟,五指一收,向前一扯,仰首在他唇角飛快地輕啄了一下。
「走。」
沈蘊隨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一個方向扯去。
……
天柱峰頂,沈蘊特意辟出了一方獨屬於天道之主的居所。
幾重竹簾半垂半卷,擋住了外面的風,腳下是一層薄薄的法則光幕鋪就的地面,通透如鏡,映著頭頂的星辰。
窗外是無盡星河與建木的金葉,月色穿過枝葉的縫隙灑落榻上,鋪了滿床碎光,像有人把一把銀碎子撒在被褥間。
帷幔是沈蘊後來加的。
說不上多精緻,就是一層薄薄的靈紗,被靈氣催動著懸在半空中,遮住了大半個空間。
當初焰心看到這布置的時候,評價了兩個字——寒酸,然後被沈蘊一巴掌拍了百米遠……
帷幔垂落,沈蘊被身後之人攬住了腰肢。
葉寒聲手臂收緊,下巴抵在她肩窩:「三十年。」
沈蘊眨了下眼:「嗯?」
「上界三十年,」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後,說話的時候唇瓣微微張合,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觸碰,「我每一日都在想這一刻。」
沈蘊的耳根霎時燙了起來。
她本想說點什麼來消解這股突如其來的肉麻勁兒,比如「每一日?你不修煉的嗎?」「仙人就是閒是吧」之類的話。
但身子突然被他轉了過來。
月光下,葉寒聲低頭吻下。
這個吻承載著日日夜夜的思念,唇齒輾轉,纏綿而深切。
他一手緊扣她的後腰,一手探入發間,指尖嵌入青絲深處,將她牢牢鎖在懷中。
呼吸也粗重了幾分,溫雅的面容此刻染上了難以自控的失態,那份平日裡克制的優雅蕩然無存。
沈蘊被他吻得步步後退,逐漸抵上了冰涼的榻沿。
下一秒,紅衣如盛放的花瓣,在清冷的月色里舖散開來。
她微仰著頭,葉寒聲的吻順著她的下頜一路向下,落在她鎖骨的凹陷處,反覆流連,吮吻。
「蘊兒……」
沈蘊忽然被他抵入榻心,喉間逸出輕顫。
「葉寒聲!你……一點準備都不給的是吧?」
葉寒聲輕笑出聲,與她十指緊扣。
「抱歉,我以為你早已準備好了。」
「……」
窗外的月光明滅不定,落在榻上糾纏的身影上。
一下亮,一下暗。
兩人的呼吸早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偶爾有一兩聲極輕極碎的呢喃,也漸漸被月色淹沒。
……
很久之後。
月亮已經從天幕的東側轉到了西側,金葉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沈蘊枕在葉寒聲的臂彎里,頭髮散了一榻。
有幾縷纏在他的手指間,纏得很緊,像是剛才某個時刻被他攥住之後就沒鬆開過。
葉寒聲一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慢慢地梳理著她散落的長髮,一下一下。
沈蘊半闔著眼,被他梳得昏昏欲睡。
這時,她突然問了一句:「還回上界嗎?」
葉寒聲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攏進懷中。
「壽命夠用的話,就不回了。」
沈蘊睜開眼,斜睨著他:「嘖,你都仙人了,壽命無窮無盡,還有什麼夠不夠用的?想賴著不走就直說。」
葉寒聲低笑出聲,手指從她的發尾滑到耳後,輕輕捻了捻她的耳垂。
「直說不太好吧……」
沈蘊被他捻得耳根又燒了起來。
她趕緊伸手拍開他的手指,轉過身用後腦勺對著他:「讀書人就是喜歡裝矜持。」
但,嘴角卻悄悄彎了上去。
窗外,天梯貫穿蒼穹,金光綿延不絕。
天道不滅,建木常青。
而在這方她親手重塑的天地間,有一個人甘願放下另一方天地的無盡仙途,萬里歸來,只為回到她身邊。
再不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