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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蘊VS月芒篇(二)

2026-08-24 23:03:54 作者: 今天也沒吃飽

  後來的事情,月芒能記起來的不多。

  母親死了。

  死在那年冬天結束之前。

  那條蛟龍的尾巴抽斷了她的脊骨,碎裂的骨茬刺穿了內臟,妖丹也在護崽時裂了一道縫。

  這種傷,哪怕放在一隻全盛時期的成年月鹿身上,也是九死一生。

  更何況,她把最後那點妖力全用在了治癒他的傷口上。

  月芒記得最後那幾天,母親的身體已經涼了大半,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斷斷續續的痙攣。

  可她仍然固執地將他攏在腹下,用僅存的一點溫熱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不怕。」母親的氣息從鼻腔里一絲一絲地漏出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天夜裡,北荒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等月芒第二天醒來時,母親的身體已經僵硬了,皮毛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冰碴。

  月芒乖巧地趴在母親身邊,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積雪埋住了他半個身子,他才終於明白過來。

  母親不會再回來了。

  這一次,月芒沒有哀鳴。

  他僵硬地站起身,在母親身邊奮力刨出一個坑,將她安葬。

  臨走前,他尋來一朵難得在寒冬綻放的小花,輕輕放在墳前。

  「母親,你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我走了。」

  做完這一切,月芒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其實,他並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遠。

  但他知道,停留在原地不動,只有死路一條。

  母親和他說過,不怕。

  那他就不怕。

  就這樣,月芒獨自活了下來。

  靠著東躲西藏,撿食低級妖獸吃剩的殘骸,從骨縫裡艱難地啃噬著殘餘的妖力,他勉強撐過了最虛弱的那幾年。

  那段日子是什麼滋味?

  餓,冷,疼,怕。

  

  這四個字,日復一日地碾壓過他的身體與神經,將他碾得單薄,脆弱,幾乎要嵌進那冰冷的凍土裡去。




  他不僅丟了血脈傳承和大部分天賦,連妖力的增長都近乎停滯。

  放在整個北荒的妖族裡,他大概和一隻稍微體型大些的普通妖獸差不了太多,任何一隻四階左右的妖獸都能欺負他。

  而剩下的那些低階妖獸,基本都是群居動物。

  所以,他學會了躲。

  躲在山洞深處最陰暗的角落裡,蜷成一團,把呼吸壓到最低。

  躲在冰河底下,渾身泡在刺骨的水裡,身體凍得發紫也不敢動彈。

  躲在枯木的樹洞裡,亂石的縫隙間,腐葉堆積的深溝底……

  任何能藏住一隻小鹿的地方,都是他的避難所。

  直到有一天,他被一群妖獸追得走投無路,慌不擇路地竄進了一片陌生的林子。

  月芒以前從不敢踏入這種區域,因為人族修士對妖獸的獵殺,絲毫不比妖獸之間的互相吞噬溫和多少。

  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身後追他的那群傢伙不過是十幾隻三階的靈狼,放在平日裡他還能和對方廝殺一番,可他已經連續餓了七天,四條腿軟得發飄,每跑一步都覺得骨頭架子要散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進林間,枯枝抽在臉上,刮破了皮,血珠子沿著絨毛往下淌。

  就在這時,多寶閣的人發現了他。

  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修士從天而降,落在他藏身的灌木叢前。

  「嚯,月鹿?」那人眼睛亮了,語氣里滿是驚喜,「這不是白澤後裔的血脈嗎?」

  旁邊一人探頭看了一眼,嘖嘖稱奇:「好像骨頭被人拔了,不過骨架底子還在,隨便補根主骨進去應該還能勉強化形。」

  「月鹿一族化形後的樣貌,那是整個妖族都排得上號的,送到拍賣行去,光是一張臉就能值十幾萬上品靈石。」


  「快,去傳音稟告少主……」

  月芒聽著這些話,血液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他逃了。

  咬緊牙關,爆發出此生最瘋狂的一次狂奔,硬是在那些修士眼皮子底下沖了出去。

  身後怒罵聲與追擊的破空聲緊追不捨,凌厲的術法擦耳而過,幾乎燎焦了他的絨毛。

  他不敢回頭,絕望地向前衝刺,目光倉皇掃視著四周。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定住了。

  前方不遠處的林間,靜立著一個身著紅色衣衫的女子,顯眼得很。

  身後追他的人越來越近,月芒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衝到了那名紅衣女子的身後,將自己瘦小的身軀緊緊貼伏在她腿邊,瑟瑟發抖。

  沈蘊垂眸看向他。

  月芒仰起臉,對上了她的目光。

  那一瞬間,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雙眼睛,與旁人如此不同。

  好生漂亮。

  更令月芒沒想到的是,這女子竟然和那多寶閣的少主有裙帶關係,上去就喊人姐夫。

  他拼死掙扎逃出生天,竟一頭撞入敵人同夥的懷裡尋求庇護?

  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那一刻,他的心幾乎沉入谷底。

  然而,後續的發展卻超出了他的預料。

  她雖被迫與他締結了契約,卻細心為他療愈了傷口。

  她把他抱在懷裡,手掌輕輕搭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毛。

  「放心吧,我會助你重塑妖骨,不會把你當成玩物的。」

  月芒整個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不受控制地把腦袋往她掌心裡拱了拱。

  從那以後,兩個人過上了一段相依為命的日子。

  沈蘊對他很好,會把丹藥當零嘴給他吃。

  偶爾他趴在她身邊打瞌睡,她會把手搭在他腦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他的毛,從額頂一直捋到耳根。

  「月芒,你以前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他沒動,裝睡。

  「沒關係,不說也行。」

  「反正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主僕契約確實會讓他對主人產生天然的親近感,月芒知道這一點。

  但他同樣知道,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很小的一部分。

  他就是喜歡沈蘊身上的氣息。

  像是冬天快要結束時,從凍土縫隙里滲上來的那一線地溫,足以讓他蜷縮了一整個寒冬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

  他喜歡待在她身邊,哪怕不說話也好。

  她能偶爾摸摸他的頭,就很好。

  母親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想……

  他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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