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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沈蘊VS月芒篇(一)

2026-08-24 23:03:51 作者: 今天也沒吃飽

  北荒的冬天沒有盡頭。

  雪從蒼穹深處落下,層層疊疊,將一切生機都沉沉地壓向凍土深處。

  那個時候,月芒還是一隻小獸。

  小到四條腿站不穩,跑三步就要摔一跤,摔了還爬不起來,得母親用嘴巴叼著他後頸的皮毛,輕輕提起來放正。

  他的鹿角才剛剛從額頂冒出,然而,那小小的角尖上,已然浮現出細密而玄奧的紋路。

  母親說,那是上天給他打的胎記。

  他們是白澤的後裔,生來便能趨吉避凶、洞察萬物,是天地間極為稀有的血脈。

  「而你,」母親那時候側過頭,用溫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額角,聲音裡頭帶著藏不住的驕傲,「是咱們這一脈數百年來最幸運的那一個。」

  「為什麼?」

  「因為你有瑞獸骨。」

  當時,月芒還不懂這話意味著什麼。

  他只知道那是母親讚許的源頭,是讓他依偎得更安心的理由。

  但,母親沒有告訴他的是,瑞獸骨,亦是整個妖族最令人垂涎的珍寶。

  其價值之高,足以讓一位高高在上的蛟龍妖主,親自踏破風雪,登門造訪。

  ……

  那日的陽光很好。

  北荒難得放晴,天色藍得如同被水洗過。

  月芒蜷在山洞口曬太陽,四條腿收在身下,暖烘烘的日頭曬得絨毛蓬鬆,頭頂嫩角泛著一層淡淡的螢光。

  他眯著眼,愜意地打了個哈欠,露出尚未長齊的乳牙。

  驟然間,天光暗了。

  一道身影遮住了半邊天穹。

  月芒睜開眼,一道令人四肢發軟的恐怖妖力威壓當即壓下,將他死死按趴在地。

  他咬著牙,拼命仰起脖子,終於看清了來者。

  是一條化形之後的蛟龍,身形高大,妖氣隱現,脖頸處殘留著未完全收斂的鱗片,一雙冰冷的豎瞳毫無生氣。

  對方垂眸掃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月芒至死難忘。

  那是……食客在看盤中餐的眼神。

  「新生的月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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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昊蹲下身,隨意用一根手指抬起月芒的下巴,將那張驚恐的小鹿臉湊到眼前端詳片刻。

  「不錯,你倒是幸運,居然長出了瑞獸骨。」

  月芒開始顫抖。

  血脈深處有什麼在瘋狂嘶吼,催促他逃跑,尖叫,反抗,但那道威壓把他強行釘在原地,他的四條腿一動都動不了。

  這時,洞裡傳來一聲暴喝。

  母親沖了出來。

  她的妖力遠不及元昊,然而一頭護崽的母鹿所爆發出的力量,足以讓她暫時忘卻恐懼。

  她低垂鹿角,四蹄刨地,以最快的速度擋在月芒身前,用身體將幼子完全遮蔽。

  「走開!」母親的聲音在發抖,「不然我自爆妖丹了!」

  可元昊只是漫不經心地一甩手。

  一條半隱半現的蛟尾從虛空中抽出,寬度足有成年人的腰那麼粗,正正地抽在母親的腰側。

  然後,母親的身體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幾個圈,撞斷了身後數棵比她身體還粗的古松。

  松枝碎裂,積雪紛飛。

  血濺在白雪上,紅得刺眼。

  月芒張大嘴,喉間擠出一聲悽厲哀鳴。

  他想撲過去,四肢卻仍被威壓死死禁錮,只能絕望地趴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母親的身體深深嵌入碎裂的松木堆中,一動不動。

  「別急。」

  元昊捏住月芒後頸的皮毛,把他提了起來。

  「只要你老實一點,本王可以留你和你母親一條命。」

  「瑞獸骨煉入本王體內,本王便能突破化神瓶頸……」他的豎瞳里映出幼鹿顫抖的身影,嘴角順勢彎起一個弧度,「你應該為此感到榮幸。」

  月芒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拼了命地掙扎。

  他的四條腿在半空中瘋狂蹬踹,鹿角還沒長硬,頂在元昊的手腕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他張嘴欲咬,脖頸卻被捏得更緊,劇痛令他眼前發黑。

  一切反抗,徒勞無功。

  元昊翻轉手腕,將他腹部朝上,另一隻手的指尖探入他脊背,順著骨骼紋路一寸寸摸索。

  終於,指尖停住了。

  在脊椎深處,元昊觸碰到了一根與眾不同的骨頭。

  它堅硬勝玉,瑩白溫潤,表面流轉著淡淡瑞光,與血脈根基緊密相連。

  下一秒,元昊用手指猛地扣住了那根骨頭!

  抽骨的過程……

  是月芒永生不願觸碰的深淵。

  哪怕只是記憶邊緣的輕微觸碰,他的脊背便會泛起一陣幻痛,身體最核心的部分被活活剜走的感覺,會一寸一寸地漫上來。

  瑞獸骨連著他的血脈傳承。

  每往外抽出一寸,他的修為就塌一截,妖力就散一層。

  月芒痛呼出聲,哀求元昊殺了他。

  但元昊不讓他死,反而用妖力精準地吊著他的生機,不多不少,剛好讓他活著,保持清醒。

  唯有清醒,才能抽取出最完美的瑞獸骨。

  月芒的嗓子很快喊到嘶啞失聲,只能大張著嘴,在劇痛中無聲地痙攣,瞳孔因極致的痛苦擴散到極限,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身下的雪地,早已被汩汩湧出的鮮血浸透,化作一片刺目粘稠的深紅。

  等到最後一截骨頭離體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己體內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月芒知道,是血脈的傳承斷了。

  白澤後裔的天賦,母親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那一刻全部消失。

  元昊把那根瑩白的瑞獸骨舉到眼前,對著陽光轉了轉,滿意地點頭。

  「不錯。」

  他輕描淡寫地贊了一聲,隨手將奄奄一息的月芒扔回血泊之中,頭也不回地離去。

  月芒癱在冰冷的血雪裡,雙眼空洞地睜著,瞳孔里映著灰濛濛的天,和紛紛揚揚落下來的雪。

  身體早已凍得失去知覺,意識卻清醒得可怕。

  他記住了那條蛟龍身上每一片鱗甲的紋路,記住了那豎瞳中漫不經心的殘忍,記住了捏著他後頸時,指腹上那粗糙的繭。




  她一下下舔舐著他背上猙獰的傷口,舌頭上沾滿的血,已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

  月芒閉上了眼睛。

  刻骨的恨意,從那天起,便深深紮根在那根骨頭被抽走的空洞之處。

  空蕩蕩的,卻燒灼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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