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後勤就送來了一筐茄子,還有一個有成人小腿長的粗冬瓜,以及三十斤麵粉和五斤大米。
除開這些,還有一個重中之重,一小塊鹹肉。
方知味剛指揮後勤工作人員將東西搬進去,小劉突然閃現到他面前,「方師傅,上午有加餐嗎?」
昨天相當於試營業,領導也沒來得及規定方知味的上班時間,不過方知味想好了,讓他上一天班是不可能的。
擦了擦額角的汗,一本正經回復小劉道,「小食堂下午三點到五點供應。」
小劉聞言嘆了一口氣,依依不捨離開。
臨走之際,又扭頭一臉期待問道,「那下午吃什麼啊?」
方知味雙手叉腰,來回巡視了一下擺在地上的茄子和冬瓜,「包子和冬瓜湯。」
「就這?」
他以為又能吃上昨天醬香餅那樣他沒有吃過的新奇玩意兒呢。
「沒辦法呀。」
方知味無奈攤手,他也想做些不一樣的,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基地坐落在深山,幾乎每隔一周外出採買一次,買的蔬菜是耐存放的,肉是無論何時都不容易買的,有鹹肉已經是這基地條件好了。
心中惦記著去山上轉轉,方知味揮手趕人,「我還有事兒,你先回去吧,下午再來。」
「好吧。」
臨走之際,方知味還用炭筆在門上寫了小食堂餐食的供應時間。
清晨山林的霧氣還沒有散去,空氣里夾雜著泥土的濕潤味道,方知味半背了一個大背簍,手裡拿著一根絲竹竿打掉草上的露珠,深一腳淺一腳往山里去。
這時節的野菜多,方知味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折耳根、蕨菜、野蔥、香椿...
一一標記好,準備回來時再摘。
又往前走了一段,不遠處的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方知味剛將手放在自己腰間的菜刀上,那響動就跳到了他的面前。
錢愛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盯著方知味,「說!什麼人?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問話時,他已經將槍掏了出來,直直對在方知味的腦門上。
方知味高舉雙手,「我是小食堂新來的廚師,上山看看有沒有野菜或者獵物啥的。」
錢愛軍握槍的手不動,語氣強硬,「將你的工作證拿出來。」
無論大小,基地要求所有工作人員隨身攜帶工作證,違者記過。
方知味用頭點了點他的襯衣口袋,「在我上衣口袋裡,你自己拿吧。」
錢愛軍伸手將他的工作證拿出,細細比對確認真偽之後,這才將槍放下,敬禮道,「方同志,剛剛不好意思,請你諒解。」
方知味不在意擺擺手,又接過錢愛軍遞過來的工作證,「沒事兒,這也是你的工作。你工作有多認真負責,我們基地里的人就有多安全。」
說著就伸出大拇指,真心實意誇讚道,「同志,給你點讚!」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直白誇讚他,錢愛軍有些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面上的表情也憨厚了些,「你別往深山走,危險。」
以往他檢查別人的工作證,他們雖然也配合他的工作,但或多或少還是有些不滿意,覺得他太嚴肅了。
除此之外,他還遇到一個腦子沒發育完全的,直接指著他的鼻子問他,知不知道他是誰?他爹是誰?
他管他是誰他爹又是誰,只要從他眼皮子底下路過,面生的可疑的,就必須給他看證件確認身份。
方知味聞言重重點頭,「我知道的,我只在這附近轉轉,我不去深山。」
問了錢愛軍姓名之後,方知味又才悄聲問道,「錢同志,這山上有野雞野兔啥的嗎?」
錢愛軍誠實搖頭,「早兩年抓的差不多了。」
「野豬啥的呢?」
「有,但是很少很少。」
以防那些大傢伙傷人,當初修建基地時已經清理過一波了,現在剩下的要不在更深的山裡,要不都是成精了的,比人還不好對付。
想到這,錢愛軍再次勸告道,「方同志,你可別去深山,那裡面可是有熊瞎子的,那些熊瞎子可精了,還會裝人騙人過去,你一靠近它一巴掌就來了,我這樣的身板都扛不住,更別提方同志你了。」
怕方知味毛頭小子不知輕重,錢愛軍繼續嚇唬他道,「除開熊瞎子,還有狼呢!我之前守夜的時候就看到過一隻,那眼睛綠油油的,可嚇人了。」
「就算你運氣好遇到了野豬,可這山裡的野豬也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一頭撞上來不死也得癱,有些野豬還吃人呢。」
方知味打了個冷顫,「錢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不去深山。」
錢愛軍滿意點頭,「我就喜歡方同志你這樣聽勸的同志!」
方知味又同錢愛軍閒聊了幾句,這才進入主題,「錢同志,我剛剛路過那邊那幾顆橡樹時,我看地上長得有白松露菌,那地方以後一定會有野豬去。」
錢愛軍不解,「為什麼?」
「因為野豬愛吃白松露菌啊!」
方知味興致昂揚為錢愛軍科普野豬之所以愛吃白松露菌,等錢愛軍聽得雲裡霧裡時,順勢提出,「我聽後勤工作人員說,一個月能吃三頓鮮肉都很不錯了,可這搞研究的人腦子裡沒有油水怎麼辦?那不是腦子生鏽不轉了?」
錢愛軍眉頭輕皺,這是什麼歪理?
又聽方知味繼續道,「所以啊,我想在那附近搞一個陷阱,麻煩錢同志幫幫忙唄。」
錢愛軍輕輕搖頭,「沒用的,我們之前搞過陷阱,別說野豬了,野兔子都沒有一隻。」
「哎!」
方知味一臉不贊同,「錢同志,你又忘了我剛剛給你說的?我選的那個位置和你們選的可不一樣,我選的那地方有白松露菌啊。」
「白松露菌是什麼?是豬愛吃的蘑菇啊!」
錢愛軍一臉糾結,「可是我還要巡邏啊,沒有辦法幫你。」
方知味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腦袋,說了這麼多,免費勞動力還是沒有騙到。
也只是懊惱一瞬,方知味念在錢愛軍反覆勸他的份上,將他背簍里的蛇肉乾遞給了他,「肉乾,請你吃。」
昨天逮的菜花蛇,一半熬了粥,剩的一半被他烘成了肉乾,他不吃蛇肉,一大半給了方大伯,剩下一小包全在這了。
剛好遇到了有緣人錢愛軍,索性送給他了,「你別拒絕,這是蛇肉做的,我不吃蛇肉,若是其他肉,我還捨不得給你呢。」
說著又沖他揮了揮手,「你去巡邏吧,我再在這附近轉轉。」
方知味剛邁開步子,錢愛軍就喊住了他,「要不你再等等我?我還有半個多小時就和戰友換班了,到時候我可以幫你挖陷阱。」
算了,陪這大方小子折騰一次其實也沒關係。
方知味眼睛一亮,默默縮回了步子,指著不遠處道,「那我去那邊挖野蔥,你一會兒換班了喊我。」
「行。」
方知味樂顛顛跑過去,拿出挎在背簍上的鐮刀就開始鏟野蔥,刀尖往野蔥根旁一戳再反手一提,一叢完美的野蔥就挖出來了。
連著鏟了好一會兒,方知味決定等回去就找後勤要一把他以後的專屬小鋤頭。
將一大片野蔥鏟完,方知味這才慢吞吞站了起來,雙眼眩暈,整個世界天翻地覆。
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方知味的視線定格在遠處的一片葉子上,那葉子遠遠看著就像是一隻朝他張開的大手掌。
方知味快步衝過去,一眼確認這是木薯葉子,長得十分茂盛,想來底下的木薯已經有很多了。
剛做好標記準備明天帶鋤頭來挖,那邊錢愛軍已經在喚他了,「方同志,你可以過來了。」
就這一會兒,錢愛軍還回去從大食堂借了一把鋤頭,「方同志,帶路吧。」
方鋤頭指了指他剛剛的發現,「那邊有木薯,有鋤頭正好挖了先。」
生木薯有毒,吃之前要長時間泡水換水,今天挖了,後天就能吃。
錢愛軍一邊挖一邊夸,「方同志你眼神真好,我這天天在附近轉悠都沒有發現這還有木薯。」
一鋤頭下去,一根成人手腕粗的木薯就被挖了出來。
錢愛軍挖,方知味負責抖落泥土將其理出來,聞言笑著回道,「不一樣的,你們主要看有沒有可疑人員,我來是只看這些。」
「方同志,你說話真好聽。」
錢愛軍由衷覺得方知味說話好聽,聽著渾身抖舒坦。
他忍不住想,若他說話也這麼好聽,有生之年是不是也能往上升一升?
方知味笑而不語,其實也分人,誰叫他是真出力幹活的。
錢愛軍沒當兵之前天天干農活,一小山坡木薯在他的鋤頭下不過二十分鐘就全被挖出來了,又被方知味壘成了一座十分整齊的小山,「這麼多,你這背不回去,我一會兒和我戰友一起幫你背吧。」
方知味也不客氣,「多謝了。」
又邀請道,「你和你戰友記得後天來小廚房吃木薯糖水。」
「好。」
這附近外人禁止進出,木薯放在這也沒事,二人便直接去了方知味發現白松露菌的地方。
方知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觀察了一圈後,便開始畫圈讓錢愛軍挖坑,他砍了幾根竹子直接用菜刀削尖刺。
三指寬的竹子被削得尖尖的,方知味卻有些遲疑,「這能扎穿野豬嗎?」
錢愛軍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實話實說,「不能。」
「這山裡的野豬皮厚,和鋼板差不多。」
方知味放下手中的菜刀,「那我去找些能刺穿的。」
站起身來,「錢同志,你先挖,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干就干,方知味一路沖回基地,直接找他的人脈方大伯要了幾根尖頭鐵棒,不多說又沖回了布置陷阱的地方。
錢愛軍見方知味這麼認真,鋤頭下的坑也挖深了些,「小豬小豬你可一定要來啊。」
到時候他要吃紅燒肉梅菜扣肉涼拌豬頭肉回鍋肉鍋包肉糖醋裡脊粉蒸肉溜肥腸大肘子!
吸溜——
不能想不能想,想了就會流口水。
方知味吸了吸空氣中的菌菇味道,肯定道,「小豬會來的。」
整整一上午的時間,兩人除了挖陷阱幾乎就沒有干別的,一連布置了三個。
依次做好特大警示牌之後,二人這才結伴下山。
回來的路上路過竹林,方知味又挖了十來個大竹筍。
分別前,方知味對錢愛軍神神秘秘道,「五點之後,你來小食堂找我。」
錢愛軍眼睛一亮,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是我想的那樣嗎?」
「是的!」
方知味笑著道,「到時候給你留幾個大包子。」
這點小『權力』他還是有的,再說錢愛軍做陷阱也是為了整個基地的人,捕到野豬也是大家一起吃的。
「我一定來!」
領導說得沒錯,日行一善,好運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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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吃了午飯,方知味便著手開始準備小食堂下午的加餐。
方知味自己都不記得和過多少次面了,和面對他來說手到擒來。
老酵母借的大食堂的,一會兒他還要留兩坨發酵好的面做老酵母,一坨還給大食堂,另一坨等他下次用。
等待醒發的過程,方知味又開始處理包子餡。
這時候的茄子都是紫皮長茄子,是做包子餡最好吃的茄子品種,洗乾淨後也不用去皮,直接切成小丁,撒上一把鹽醃製一會兒去水。
沒多少油給他造,方知味乾脆將茄子餡做成清淡的,帶著茄子本身的清甜味。
除開茄子餡,方知味又將帶回來的竹筍處理了一半,準備和切成丁的鹹肉一起做個竹筍鹹肉餡的,剩下的一半可以用來醃酸筍。
小小的一塊鹹肉也沒有用完,還剩手指長這麼一塊,一會兒切成薄薄的片燒冬瓜吃。
待兩種包子餡料處理好之後,方知味又熬了幾乎只有水的稀飯,野蔥也涼拌了一把。
方知味這邊有條不紊準備著,另一邊張工和小劉已經看了三次手錶了,「師父,一會兒兩點五十我們就出發去小食堂,五分鐘過去,再在小食堂等五分鐘,正正好!」
張工雖然心裡也惦記,不過面上不顯,瞪了一眼小劉,「吃吃吃,我交給你的數據都核對了嗎?」
小劉舉手發誓,「師父,我早就核對完了,我保證一個錯誤都沒有,若有一個,我出門學狗叫。」
張工輕哼了一聲,「真錯了,別說學狗叫,你學狗吃屎都沒用。」
小劉:......
盼了又盼,時針終於跳到了兩點五十分,小劉叫上張工就出發,直直朝小廚房奔去。
原以為他倆已經算早的了,誰曾想他倆前面已經有人了。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埋頭往前沖,一路越過走在他們前面的人。
有相識的技術員同他倆搭話,兩人腳下的步子不停,只當沒聽見。
短短一截路,師徒二人拿出百米衝刺的架勢,又以為這次他倆是最快的了吧,可等狂奔到小食堂,裡面早已坐滿了。
張工仗著臉皮厚,直接擠在黃工旁與他分享本不『富裕』的長椅,還問道,「黃工,我記得你不是不愛吃飯嗎?你咋來了?」
話落,狠狠吸了一口瀰漫在空氣中的包子香味。
好香好香,他已經想到這個包子有多好吃了。
黃工拿筷子攪稀飯的手一頓,「昨天方師傅做的雞蛋羹很好吃,我吃了之後,一整個下午的工作效率都很高,所以今天我又來了。」
說著就喝了一口碗裡的稀飯,他總覺得今天這稀飯也怪好喝的,清潤而不寡淡。
張工想到自己當天結束研究又開新研究,十分贊同點頭,「我也是,我昨天吃撐了走的,回去我就和我徒弟開展新工作了。」
「老話說得沒錯,人肚子填飽了,腦子也靈光了。」
又見桌上的同事們個個面前擺了一碗稀飯,張工立即沖小劉使眼色,小劉秒懂,給張工打了一碗,又給自己打了一碗。
不過片刻,小食堂圍滿了前來就餐的技術員,他們也終於聽到了方知味那如天籟般的聲音響起,「今天供應茄子包和筍子包,為確保大家都有,一次只許拿兩個,吃完再拿。」
「還有稀飯、涼拌野蔥和清炒冬瓜,大家自取,不要浪費!」
方知味的大勺敲在鍋蓋上,再次將剛剛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今天黃工反而來得是最早的,他端著飯盒排在最前面,茄子包和筍子包各夾一個,涼拌野蔥夾了一筷子,又舀了一勺清炒冬瓜。
穿過擁擠的人群,黃工穩穩落座,滿眼都是白白胖胖還冒著騰騰熱氣的包子。
率先拿起茄子包,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麵皮暄軟勁道,裡面的茄子被蒸得軟爛入味,咸香中帶著微微的鮮甜。
他看了一眼裹在包子皮里的茄子,淡淡的青色,感覺裡面什麼調料都沒有加,但是吃起來就是好吃。
每一口下去都能咬到細膩綿密的茄肉,豐盈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他感覺渾身都舒坦了。
方師傅真厲害啊,如此平平無奇的食材,竟然做得這麼好吃。
黃工吃下最後一口茄子包,看了一眼還在排長隊的同事們,思考還能再吃一個茄子包的可能性。
大腦來回運算,順手夾了一片清炒冬瓜送入口中,剛剛精密計算的大腦瞬間變得空白,只有嘴裡的餘味。
冬瓜幾乎不需要咀嚼,舌尖一抿就化開了,滿嘴都是清潤的汁水。
這汁水裡,又完美地浸潤了鹹肉釋放出的淡淡臘香,讓原本清淡的冬瓜瞬間有了靈魂。
黃工不再多想,身體比腦子快,端著飯盒就往隊伍的末尾衝去。
一邊吃,一邊排隊,旁人的目光恍若膀胱。
剛炫完筍子包的張工見狀表情瞬間失控,這還了得?
他也要邊吃邊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