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殺豬菜已經是巔峰,誰曾想只是一個開始。
基地上上下下連著過了三天的好日子。
第一天土豆燒排骨,排骨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讓人慾罷不能的鮮香,更絕的是土豆,粉糯沙甜,吸滿了排骨的油脂和湯汁。
飯後還有一碗木薯糖水,雖然一粒糖都沒有加,不過木薯自帶甜味,用井水煮完依舊甜絲絲的。
尤其那木薯還是黃心的,吃起來更是軟糯香甜。
第二天紅燒肉,肉皮燉得酥爛,肥肉部分只有甘甜的脂香,與瘦肉的緊實纖維完美交融,空口連吃幾塊都不會感覺到膩。
第三天青椒回鍋肉,絕對的米飯王者,五花肉外皮焦脆干香,內里卻軟糯彈牙,肥而不膩,越嚼越香,清辣的青椒更是點睛之筆,完美化解了五花肉的厚重。
因著伙食開得太好,唐工這些研究員『才思泉涌』,以往半個月才能完成的研究,近來三天就給完成了,效率高到令人咋舌。
最高興的當屬江書綱,恨不得直接將方知味給供起來。
天剛蒙蒙亮,張工從食堂拿了兩個饅頭邊走邊吃,照例期待了一番中午的伙食,然後才在腦海里規劃今天的工作。
有四組實驗數據要確認,一張圖紙要完成,與林工有實驗要交接...
還沒想好要不要今天再給自己加一點工作,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的小路旁方知味給唐工遞了一個包裹。
張工啃饅頭的動作一頓,像做賊似的,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唐工只覺得手中的包裹格外燙手,「我、這、要不我給你錢票吧。」
方知味不在意擺手,「嗨呀,唐工你若是給我錢,那不就是割資本主義的尾巴嗎?你胃不好,不能餓肚子,適合少吃多餐,這是我特意給唐工你準備的。」
「裡面有炒好的米粉,你餓的時候可以泡一杯吃,特別方便。豬肉脯我用野豬肉做的,還加了楊大娘給的蜂蜜,吃著甜絲絲的。」
「除開米粉和豬肉脯,還有豬肉條呢,也很好吃,五香味的,不辣。」
方知味說著搓了搓手,一臉期待看向唐工,「我聽說唐工你是咱們基地技術最好的研究員,不僅算術好,還會手搓帶在手腕上的弓弩,只是不知——」
弓弩是假,想給你加餐是真的。
唐工搞了多年秘密研究,凡事都保持著超高的警惕,聞言鬆了一口氣,還好他不是無事獻殷勤,而是有所求,帶著目的來的。
面上也放鬆了些,笑著道,「剛來基地的時候我確實做過你說的那種手腕小弓弩,只是好久不做有些生疏了。」
「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為你做一個,正好我手裡也有材料。」
話落,唐工卻又有些遲疑,「不過你要弓弩幹什麼?」
方知味一本正經回道,「山上的好東西多,可我沒有防身的武器我也不敢進山啊。」
「雖然錢愛軍給我說只要不去深山,一般情況不會遇到危險,可前幾日捕到野豬的陷阱距離我們基地也不過百來米。」
「我怕我運氣不好,哪天上山正巧遇到了野豬啥的。」
「唐工麻煩你給我做一個唄,我聽說你做的那個小弓弩威力可大了,碗粗的樹樁都可以射穿。」
不等唐工給出確定的答覆,一旁的張工突然躥了出來,踴躍舉手推薦自己,「不就是弓弩嗎?我給你做!我給你做一個能一箭射穿野豬腦袋的!」
說著就開始揉肚子,「哎呀方師傅你是不知道,我這胃也不好,一餓就難受,腦袋發暈,渾身無力,手也抖腿也抖,一來二去也耽誤工作,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方知味緩緩打量了一眼張工,壯的能打死一頭牛,你給我說你胃不好?
「胃不好的人能一頓飯吃三碗大米飯兩飯盒菜外加一碗湯嗎?」
張工的食量,就是安保隊的都無法與他媲美。
「額——」
張工面色尷尬一瞬,又立即恢復正常,重重點頭,「能!」
然後就開始他的胡編亂造,「方師傅啊,你有所不知,我從小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從小到大連吃一頓飽飯都難,更別提吃一頓好的。長大後我吃的就稍微多了一點點,這是彌補我小時候過的苦日子啊。」
假意擦了擦眼角,目不斜視看著唐工手中的包裹,「我給你說,那弓弩我閉著眼睛都能做,你要啥樣的我就給你做啥樣的。」
他不管,他也要加餐。
「你要帶在手腕的?還是帶在腳腕的?或者是帶在腦袋上的?你要帶在屁股上的也行,我也能做!」
「腚一撅就能放箭,老酷了!」
方知味:......
唐工注意到張工盯著她手中包裹的火熱視線,默默將包裹藏在了背後。
又沖方知味道,「方師傅,我後天就把小弓弩給你送來。」
和她搶活兒,想的美。
還不忘拉踩道,「方師傅,我做弓弩才是專業的,張工他那都是嘴上說的厲害,其實全是假把式,你別信他的。」
兩人熟悉的不得了,說起話來也不客氣。
張工聞言很是不樂意,雙手插腰看向唐工,「嘿,我說唐工你這話可就過分了,我三歲的時候就跟在我娘屁股後面搞焊接,我娘的焊接技術可是上了全國日報的,我也得了我娘的真傳!」
唐工一臉『不屑』上下掃了一眼張工,回答的簡單又粗暴,「我不信。」
「唐工你不信?那你一會兒和我一起去材料室,我給你展示!」
「我沒空。」
「唐工你咋這樣——」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來,方知味連連勸架,「好了好了,唐工張工你們都很厲害。」
又以最直白最簡單最不繞圈子的方式對張工道,「我已經委託唐工幫我做弓弩了,一事不勞二主,張工不好意思啊。」
唐工輕輕哼了一聲,斜眼看向張工,「聽到了沒?」
再次告知方知味交貨時間,唐工如同一隻白天鵝,高傲離開。
張工一臉幽怨看向方知味,「你竟然不找我!難道你忘記了是誰給你的驅蚊藥,是誰給你新磨的菜刀,是誰最捧場你做的飯菜,是誰同你換錢票。」
事實擺在眼前,方知味無法抵抗。
抿了抿嘴唇道,「中午吃完飯你來找我,我給你一包肉乾。」
要的就是這個!
張工的嘴角抑制不住咧開,「那就多謝了。」
方知味無語揮手,「行了,張工你的目的也達到了,去上班吧。」
「得咧。」
目送張工離開之後,天空也不知不覺大亮了。
方知味又回到食堂,楊大娘和栓子已經背著背簍等他了,「哎呀,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倆等著你上山呢。」
昨天方知味就同胡師傅幾人商量好,胡師傅和順子留下準備午餐,他和楊大娘還有栓子上山打野,為冬天做準備,順便尋摸一些八角香葉啥的。
冬天只有土豆和蘿蔔白菜,不知道基地里的人吃沒吃吐,反正方知味要吃吐。
見胡師傅出來,方知味再次同他確認,「胡師傅,我昨天教你的涼皮涼麵你都會做了吧,今天大家的午餐可全交給你了。」
胡師傅自信點頭,「麵食我還是擅長的,你放心吧。不過拌麵的料汁需要你調一下。」
「行,我會趕在午餐前回來。」
交待完食堂的事宜之後,方知味幾人便準備出發。
不過方知味沒有按照正常的線路上山,而是提議道,「我們要不走基地大門外面那條路吧,我先前來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小山坡的山藥藤,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聽到有山藥,楊大娘想都沒想就點頭同意,「行,聽你的。」
三人背著大背簍,一路出了基地,堂而皇之走在大路上,不像是從基地出來的,反倒像是附近的村民。
走了一會兒,方知味發現地上有小地瓜,招呼栓子和他一起來撿,「這個好吃,我們摘一點回去。」
「好呀。」
楊大娘不覺得二人貪玩,反倒同他倆一起摘,「我也摘一點回去,我家姑娘自小就愛吃這個,等中午我給她送點兒過去。」
方知味順著問道,「大娘,你閨女是不是前天給你送白糖的那個?」
楊大娘的語氣里抑制不住的驕傲,「對對對,就是那個!」
「我閨女可孝順了,有一點好東西就給我送來,我說我不要,她非要給我送來,你做豬肉脯的蜂蜜也是我閨女給我送來的。我閨女是搞物理的,全都是領導獎勵她工作乾的好發給她的。」
方知味真心實意誇讚道,「你閨女真厲害。」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撿夠了地上的地瓜之後,隨便用一張大葉子包著,又繼續往前走。
「小方呀,你說的那個山藥藤還在前面嗎?」
「應該是,我這一路都沒有看到。」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走到三岔路口時,方知味三人迎面撞上年輕的一男一女。
兩人像是熱戀的小情侶,女的一臉嬌羞挽著男人的手。
女的看到他們不好意思紅著臉低頭,男的倒是衝著他們看了好幾眼。
待兩人走過,栓子仿佛看透本質,「他倆在談戀愛!」
楊大娘『嘖』了一聲,「咋談戀愛談到這個地方來了,怕不是亂搞男女關係吧。」
方知味看到了記憶中熟悉的面孔,附和了一聲,「對啊,怎麼談到了這個地方來了。」
又往前走了幾步,方知味突然扭頭看向楊大娘和栓子,「不對!那兩人不是情侶!」
栓子一臉疑惑,「他倆都黏在一起了,還不是情侶?」
方知味鄭重點頭,「就是因為他倆黏在一起了,更能說明他倆不是情侶!現在出門在外,夫妻倆都要保持距離,不允許有親密接觸,更不要說小情侶了。」
「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倆到底結婚了沒有,但是你們不覺得他們兩個剛剛有些太刻意了嗎?好像非要讓我們看出他們是戀人關係似的。」
「有時候太正常,反而顯得不正常。」
經過方知味這麼一說,楊大娘也品出不對味了,「好像是這個理。」
靈光一閃,「我之前還在村裡的時候,也看到過耍朋友的小年輕,一般看到人都會快速分開,不會當著外人的面黏在一起。」
「而且說實在的,這地方又荒又野,啥好人能來這兒啊,說不定他倆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看出端倪,故意裝成野鴛鴦。」
「可若是野鴛鴦,更不敢當著我們的面親密了,早就有多遠隔多遠。」
栓子見方知味和楊大娘格外認真的樣子,不自覺打了個冷顫,「那他倆不會是間諜啥的吧?我們要不要現在回去上報給領導?」
方知味眉頭緊皺,又像是回想起了什麼,「你們剛剛有沒有注意到那男的鞋子?」
楊大娘和栓子誠實搖頭,「沒有注意到,咋的了?」
「我剛剛看到那男的鞋後跟粘了一片竹葉,可是我記得當初我向錢愛軍打聽哪裡還有竹林,我想挖筍。錢愛軍告訴我說除開基地左側兩百米的那片竹林,只有深山有。」
「深山有危險,他們談戀愛有必要去深山嗎?」
「當然也不排除竹葉飄到了路上,又正好被他們踩到了。」
楊大娘深深吸了一口氣,搖頭否認,「咋可能飄這麼遠?」
三人對視一眼,心裡已經信了大半,那兩人就是間諜。
栓子有些害怕,急切道,「那我們快回去上報給領導啊。」
方知味卻輕輕搖頭,格外冷靜,「不行。這兒距離基地還有很長的距離,我有預感他倆會折返回來觀察我們。」
「而且我懷疑那男的有槍,因為他的動作和錢愛軍一樣,手無意識就放在腰間。」
一錘定音,「先不慌,我們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繼續找山藥。」
楊大娘和栓子現在將方知味當作主心骨,聞言也不反對,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沒過多久,終於看到了他們一直尋找的山藥藤。
楊大娘拿出鐮刀將藤子割了,栓子直接開始揮鋤頭,方知味則開始清理山藥上的泥土。
挖山藥大計剛剛進行到一半,楊大娘突然覺得背後一涼,不敢回頭,不動聲色朝方知味看去。
方知味裝作擦汗抬起頭,借著胳膊遮擋朝她眨了眨眼睛。
聲音大了些,「娘,這山藥夠我們吃許久了。」
「可不是嘛。我們這運氣真好,竟然發現了山藥,剛剛那對談戀愛的小情侶都沒有發現,就我們發現了。」
乖乖,那對狗東西真的是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