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穩定下來,一晃眼一個月過去。
陳文燦和錢蕊已經帶著小寶去省城的大醫院治療,他們臨走前賣了家裡的房和車,另外陳家和錢家兩大家人都給他們湊了一點錢,七七八八能將小寶的醫療費覆蓋過去。
此外,除開星期一或者下雨等突發情況,方知味每天按時出攤,攤位的員工也逐漸固定。
跑堂的方姥姥和陳芙蓉。
幫忙穿串的方小舟和陳大舅他們,就連方知亞也被方姥姥帶了過來當穿串工,不過除開方小舟和方知亞每月全勤,陳大舅他們隔三差五就要調班, 畢竟他們有的還有自家事要忙,有的白天還要上班。
好在穿串的人多,某一天一兩個人不來也無傷大雅。
不過周末生意最好,穿串員工都是滿勤,就連陳書柔都被拉過來充當勞役了。
燒烤攤的生意實在好,陳二舅又有自己的小餐館要經營,每天同白天沒有工作的人熬到大半夜實在不現實。
方知味自認是個周扒皮,但是他也不能不考慮陳二舅的身體。
他可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可他的燒烤攤又實在需要他,於是方知味旁敲側擊問道,「二舅,你餐館的生意好嗎?」
方知味屁股一撅,陳二舅就知道他放的什麼屁。
上下掃了他一眼,開門見山問道,「咋?你想讓我將餐館關了,來幫你烤串?」
一聽有戲,方知味背後隱形的小翅膀高興得直撲楞,「不愧是我親二舅呀,我想啥你都知道。」
話不多說,方知味直接狗腿子上身幫他捏肩,「二舅,要是你店生意不好,你過來幫我烤串唄,我給你開工資。」
陳二舅眯著眼睛享受方知味的服務,故意逗他道,「工資多少?我可告訴你,少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我可不干。」
不等方知味同他討價還價,方姥姥的鐵砂掌就過來了,「老娘看你長得像個九千九百九十九,你咋不要二百五的工資?更符合你二百五的氣質。」
方姥姥老當益壯,身體倍兒棒,比大多數年輕人都強,她這一巴掌下來,陳二舅直接一個彈跳站了起來。
「疼!」
他懷疑後背有一個如來佛祖的巴掌印,「媽!你幹什麼呢?」
他也有些委屈,「我給知味開玩笑的你聽不出來呀。」
外孫是親外孫,難道兒子就不是親兒子嗎?
沒天理呀。
方姥姥神色不變,『哼』了一聲,背著手走過,「我剛剛看你後背上有隻蚊子,給你打蚊子呢。我幫你打蚊子你不感謝我就算了,竟然還質問我,簡直無理取鬧!」
陳二舅:......
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強詞奪理的人了。
這人還是他親娘。
陳二舅笑了,果然人無語的時候會笑。
心裡簡單吐槽幾句,陳二舅又才對方知味道,「我那餐館還開得下去,每天生意不說多好,我和你二舅娘兩個人餬口反正夠了。」
說著又掃了方知味一眼,「我聽你三舅說,珊珊過些日子帶她男人和娃回來。」
陳珊是陳三舅的獨生女兒,前兩年遠嫁到兩千多公里的隔壁省。
方知味有些疑惑,「回來就回來唄,難道這次回來不回去了,以後就在這邊定居?」
陳二舅點了點頭,「我聽你三舅說,是那個意思。」
這事兒才發生沒多久,方姥姥還不知道,她聞言也顧不得手上的活兒了,讓陳二舅展開說說。
一切都是家庭資源分布不均導致的。
陳珊的老公吳耀是家裡的老二,他上面有一個大哥,下面有一個小妹。
吳耀的父母又是普通的工人,一輩子存了百來萬,這錢給他大兒子買了一套房,小女兒出嫁又陪嫁了一輛車,輪到最晚結婚的吳耀時,啥都不剩。
不過當時吳耀結婚時,他父母為了安撫他,承諾以後掙的錢全支持吳耀買房,吳耀也就信以為真,沒再繼續同他們鬧了。
直到前些日子吳耀和陳珊存了一筆錢準備買房,詢問吳父吳母能否支持他們一點,接連幾次得到的都是敷衍,直到吳耀找上門,吳父吳母這才實話實說他們沒有錢了。
細問得知,這幾年吳父在外做木工的錢一部分給了吳耀大哥的孩子,另一部分想留做養老錢存起來,又推辭他們年紀大了,給不了吳耀支持。
大哥有,小妹也有,就他沒有。
吳耀哪受得了這個委屈,堅持找吳父吳母要錢,可鬧來鬧去結果都一樣,換來的是他父母大哥小妹還有親戚們的指責,覺得他不懂事,連父母的養老錢都惦記。
恰逢當時陳珊臨盆在即,吳耀又想到吳母連續五年幫他大哥照顧孩子,又幫他小妹照顧了一年孩子,輪到他老婆生孩子時,吳母直言最多照顧兩個月的月子。
接二連三的偏心轟炸下來,後面陳珊孩子出生,吳耀心一狠,直接讓孩子跟陳珊姓『陳』。
這事兒被吳父吳母知道了,家裡又鬧了起來。
吳耀被傷透了心,直接撕破臉皮,「珊珊從懷孕到生孩子,我丈母娘他們七七八八給我們轉了四五萬,你們倆一毛不拔。給大哥買房,給小妹買車,輪到我一無所有。」
「咋的,我是你們撿回來的?」
「你們沒錢給也行,但是媽你幫大哥和小妹帶孩子,輪到我和珊珊,你說你沒空,最多照顧珊珊兩個月的月子。這也就算了,你扭頭還對姑姑他們說你照顧兩個月已經仁至義盡了。」
「你說你不欠我什麼,可你和爸有本事一碗水端平呀,為什麼要將所有的水倒給大哥和小妹,輪到我的時候一滴水都不剩了。」
「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我沒本事掙不到錢,工作也沒有大哥和小妹體面,他們是大學生,畢業了一個當老師,一個當公務員。」
「我不一樣,我高中畢業就沒讀了,可那是我不想讀嗎?當初我考上了,你們說一年兩萬的學費太貴了家裡供不起。後面我說我復讀,你們又說沒必要,不如去學個技術。」
「你們這樣對我,我也已經對你們心灰意冷了,我兒子也沒必要跟著你們姓『吳』了。」
吳父被氣得跳腳,「你兒子沒必要跟我們姓,那你也跟你媳婦兒姓算咯,你還姓啥子『吳』?」
「你們以為我不想啊?要是可以,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改姓『陳』。」
吳父當場被氣暈。
後面的結果是吳父吳母在外四處敗壞吳耀兩口子的名聲,罵他們白眼狼,罵吳耀養不熟。
吳耀最後的一絲念想也沒有了,也不想和吳家人繼續糾纏,索性就同陳珊商量以後不回這邊了,就在陳珊老家這邊生活,他當個上門女婿算了。
陳珊樂見其成。
兩口子帶著孩子都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不過回來的代價是陳珊夫妻倆安穩的工作沒有了。
陳珊是美甲師還好,四處都可以就業,吳耀是因傷退伍後被安排進了單位給領導開車,儘管工資沒多高但帶編。
因為這,陳三舅是又高興又愁。
高興閨女帶著女婿外孫以後在這邊生活,只要想見面隨時都能見面,愁吳耀鐵飯碗工作辭了,萬一以後發生啥,他後悔咋辦。
陳二舅只要想事就想抽菸,只不過他剛一拿出來就被方知味搶了打火機,「二舅你有啥打算你直說就行,咱倆這關係你就別給我繞圈子了。」
剛剛那一番話陳二舅雖然沒有明說,不過他的意圖也很明顯了,他覺得吳耀可以在方知味這裡烤串。
陳二舅開門見山前還是鋪墊了一段,「知味,你三舅這些年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也清楚。」
「他是將你當兒子在養。」
方知味小的時候,陳三舅對他最好。
在零零年代,就給他買過能飛上天的玩具飛機,那個玩具飛機花了陳三舅一個半月的工資。
不僅如此,還被方姥姥罵了一年的敗家子,又被她追著打了好久。
大家問陳三舅為什麼要買這麼貴的飛機,陳三舅只樂呵道,「我帶知味去城裡玩的時候,他就站在人家飛機下面流口水。」
「我這不是看他都饞得流口水了嘛,乾脆就給他買了回來。」
後面待到方知味長大,陳三舅成家立業生女,這份好雖然稀薄了一些,但也不少。
又因為他只有一個閨女還遠嫁,或是擔心老了身邊沒人,完全就是把方知味當兒子縱容。
方知味每次從他那『順手牽羊』,他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是因為他傻,也不是因為他好欺負,而是因為那人是方知味。
只有他能『騙』他,『欺負』他。
想到往事,方知味點了點頭,「我知道。」
陳二舅掃了方知味一眼,見他是真的知道了,又才繼續道,「今天我就當個討人厭的二舅道德綁架你,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
「依我看,讓吳耀在你身邊當兩年學徒,你工資給他開市場價的一半,不過你要教他手藝,待他以後學會了你的好手藝,哪怕在縣裡開個燒烤攤也能養活他一家子。」
「你三舅雖然嘴上沒說,但他心裡天天盼你珊珊妹妹能回去看他,現在有一個這麼好的機會讓你珊珊妹妹他們一家就在這裡安家,如果吳耀再有一個靠譜的手藝能長期做,以後就是真的紮根在這裡了。」
「你覺得呢?」
在陳家,相比於方姥姥這個母親,陳大舅這個大哥,陳二舅這個老二反而更像是老陳家的一家之主。
就像當初給原主買房買車還網貸,最後真正拍板的其實是更有主見的他。
陳二舅的想法永遠都是一家子應該擰成一股繩,互相扶持,你難的時候幫幫你,我難的時候幫幫我,一家人不要計較太多。
這個觀念或許放到現在已經老套了,可陳二舅依舊堅持著。
方知味面上的神色沒有多大的變化,「我覺得——」
「行?」
方知味說著又『哎呀』一聲,「二舅,你在這兒說了這麼多,但是你有沒有問過三舅和吳耀他們的想法?你倒是給他們安排的好,萬一吳耀不想學燒烤呢?你也不能按著牛頭喝水呀。」
陳二舅此刻封建皇帝附身,「哼,按不住牛頭喝水,那是手勁兒不夠大!」
「只要你這邊答應,你三舅和吳耀那邊的工作我來做。」
方知味無奈聳肩,「行吧。」
護弟魔。
方姥姥聽後長長嘆了一口氣,沉默許久,才又開口道,「吳耀畢竟不像文燦,萬一他學會知味的手藝,去別處擺攤咋辦?」
再說的難聽點,萬一以後兩口子離婚了咋辦?
不是她這個當奶奶的詛咒他們,而是這樣的情況一抓一大把。
陳二舅此刻卻無比自信,用下巴點了點方知味,「知味,你來說。」
方知味清了清嗓子,「姥姥,是這樣的,我烤的燒烤好吃,一是因為食材好還新鮮,二是因為調料配方絕密。」
「我教烤串只會教如何掌握火候,不會教調料配方,以後擺攤用的燒烤調料還得從我這裡拿。」
等於沒有他的調料,一切都白搭。
陳二舅坐的太久腰有點累,他順勢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媽,你大外孫精著呢。」
就像他幫方知味烤了這麼久的串,火候他倒是經常在教在指點,調料卻始終沒有泄露過一個字。
他連他親二舅都留一手,更何況吳耀這個表妹夫。
方知味被說『精』也無所謂,咧牙大笑裝傻,「嘿嘿。」
想要調料配方,得通過他的考驗。
考驗時間多久,他也不知道,或許一年,又或許一輩子。
方知味見方姥姥依舊愁容滿面,又道,「姥姥你放心,即使到時候文燦和吳耀都在這裡擺攤也沒有關係,單單我們一個市,燒烤市場就大的不得了,錢是掙不完的,我一個人也掙不了所有的錢。」
「再一個,現在我攤子的生意越來越好,我每天都忙不過來了,他們在別處擺攤,也能為我分擔一二。」
「你就當讓我輕鬆輕鬆,給我解放一下雙手。」
不會損害方知味的任何利益,自己又留的有底牌,方姥姥徹底放心了,「那就好。」
「不影響你就行。」
方知味心中一暖,「姥姥,不會影響到我的。」
「我在想到時候讓他們跟我學自己去開店,還是沿用我的招牌做我的連鎖店。」
「哎,不想了,到時候再說吧。」
費腦子的事兒,方知味一點都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