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舅昨天對方知味說了吳耀跟他學燒烤的事兒,隔天他們一家三口就到了。
他們的接風宴正好在方知味的燒烤攤上。
這天,陳三舅和牛月已經在方知味攤位上穿串了,又因為陳珊一家要回來,今天穿串的隊伍格外壯大,就連正處在叛逆期的唐蝶蝶都被陳芙蓉給拎了過來幫忙穿串。
除開在外地的,陳家人幾乎全員到齊。
宋芝蘭早就得了陳小姨的吩咐去高鐵站接陳珊他們,剛一下班掐著時間就去車站接人。
見他們一家三口只有一個行李箱,順嘴問道,「我聽三舅說你們以後就定居在這裡,其他的行李是寄回來嗎?」
陳珊笑著點了點頭,「對,路上帶著孩子,輕裝出行方便些。」
吳耀也道,「家裡的大件全都二手賣了,衣服那些平時要穿的要用的全寄過來了,過兩天就到。」
走到這一步,他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要不帶著陳珊和孩子去大城市發展定居,可他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以後定居在這。
一是去了大城市人生地不熟,沒親戚沒朋友,他自己幾斤幾兩他自個兒清楚得很,他帶著老婆孩子在大城市混不下去,買不起那裡的房,只能當個雞尾中的雞尾。
陳珊的老家在這裡,萬一以後遇到一點啥事,陳珊的父母和親戚也能搭把手。
她這邊的親戚好,勁往一處兒使,一大家子互幫互助齊心協力共同致富,不像他家那邊的親戚們,身上的一點兒勁全用在自家人身上,自家人專整自家人。
此外,這邊雖然和他們那邊一樣也是個三線城市,但是他覺得發展的要比他們那邊好,不僅環境好些,房價還稍微低一點點。
再一個陳珊家只有她一個女兒,陳珊和她父母的關係也好,她父母人也和善老實好相處,陳珊心裡也惦記著她的父母。
當初陳珊隨他在那邊生活,是因為他的工作在那邊。
現在因為家裡的事他把工作辭了,以後定居在這邊也無所謂。
宋芝蘭『嗯』了一聲,「挺好的,我來的路上還擔心你們的行李太多,我的車太小裝不下。」
又瞧了瞧陳珊懷裡的孩子,五個月的小不點白白嫩嫩的,睡覺的時候還撮著大拇指,看著可討人喜歡了。
只不過吧,宋芝蘭掃了陳珊一眼,又掃了吳耀一眼,這孩子長得也太像大姨了吧。
長得像大姨,換句話來說,也長得像方知味。
基因簡直太神奇了。
因為這,宋芝蘭有一種將熟睡的孩子搖醒的衝動,最後還是忍了又忍,這才控制住自己沒有伸出邪惡之手。
將壞情緒轉移到無辜的孩子身上,簡直罪過罪過。
一個轉身朝他們二人揮手,「走吧。」
陳珊和吳耀早就知道要去方知味的燒烤攤,去的路上還是有些猶豫,問宋芝蘭道,「姐,會不會太麻煩知味哥了?」
宋芝蘭在中央後視鏡掃了他們夫妻倆一眼,聲音堅定,「不會。」
你們可是兩個勞動力。
他那個周扒皮歡迎還來不及呢。
宋芝蘭和她老公也被陳小姨拉著穿過兩次串,現在想想都是她的人生噩夢,比上學累一百倍,比上班累一萬倍。
因為這,後面她和她老公饞方知味那兒的燒烤都偷偷叫跑腿幫忙代買,畢竟只要他倆一出現在那,就逃脫不了穿串的命運。
也不是她和她老公不想幫忙,主要是真的累啊,一直機械性重複同一個動作,手僵脖子疼。
比起幫忙,她寧願拿花錢幫他請穿串的員工代替她。
說起來,今天這個接人的差事還是她好不容易『搶』來的。
她親愛的父親、老公以及她高中生弟弟就沒有這麼好運了,想來還在苦哈哈穿串呢。
為了不穿串,這一路,宋芝蘭低速行駛,烏龜前行。
她知道一定有不少司機在罵她,不過她不在乎。
罵她幾句算什麼,穿串的活兒那才真的是要她的命。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
是方姥姥打過來的,「怎麼還沒到?路上遇到什麼事了嗎?」
陳珊早就懷疑這龜速的行駛速度了,聞言遲疑一瞬,「沒,就是、就是——」
宋芝蘭大聲替她回答方姥姥道,「奶奶,路上堵車。」
吳耀和陳珊在車窗外掃了一圈,三條大道無比空曠,車輛一輛接一輛從他們車窗外飛速而過。
夫妻倆對視一眼,滿是不解,不過也沒有出言反駁。
掛斷電話,宋芝蘭出聲對他們道,「我這個速度,對我、對你們都好。」
「相信我。」
她的聲音無比堅定。
吳耀和陳珊也都相信了。
畢竟宋芝蘭在他們心中的形象還是挺靠譜的,小學連跳兩級,初中跳了一級,十五歲就考上大學,大學一畢業成功考進這兒的市政府工作,聽說前不久還升職了。
這樣的人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反正不會把他們拉去賣了。
心大的陳珊和吳耀將車速這事兒拋之腦後,同宋芝蘭聊起了家裡的事兒。
三人聊到口舌乾燥,終於到了。
二十分鐘的路程,宋芝蘭龜速加繞路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
方姥姥遠遠看到他們三人就迎了上去,「咋這會兒才到,路上這麼堵啊?」
宋芝蘭面不紅心不跳,「可不是嘛,以前都不堵,今天奇了怪了,路上全都是車。我這平時不怎麼開車,今天又有奶娃娃在我車上,我可不敢開快了,也不敢加塞。」
陳珊和吳耀聞言瞬間瞭然,原來今天這麼慢是這麼回事兒啊,是考慮到了他們懷裡的娃娃,他們還以為怎麼了。
又聽宋芝蘭道,「這不是珊珊和妹夫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回來過了,我又帶他們在市區轉了一圈,讓他們熟悉熟悉。」
吳耀一臉感激道謝,「謝謝姐。」
宋芝蘭面色依舊不變,不在意擺手,「自家兄弟姐妹,應該的。」
另一邊看透一切的陳小姨和宋芝蘭老公對視一眼,又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要說這大家子誰最精誰最會偷懶,方知味排第一,第二的位置非她宋芝蘭莫屬。
宋芝蘭還在裝模作樣中,遠遠看到方知味朝他們靠近,肚子一捂,面色一變,『哎喲』一聲,「我這開了這麼久的車,肚子咋有點痛了,是不是我中午吃了剩稀飯呀。」
「不行了,我要去上個廁所。」
話音剛剛落下,一溜煙的功夫就消失不見。
方知味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他過來真沒打算喊她去穿串。
畢竟今天穿串的人手實在太足了。
陳珊見方知味過來,笑著沖他喊了一聲,「哥。」
她是陳家這一輩較小的孩子之一,因為年齡問題,她同方知味這些兄弟姐妹其實並不太熟悉。
在她的印象中,方知味雖然姓『方』,但他是整個陳家大家族的『耀祖』,家中長輩對他格外包容,不僅給他錢花還給他兜底擦屁股。
尤其是她爸,對他和對她這個親生女兒都沒太大的區別。
因為這事兒,她小時候不知道吃過多少他的醋。
方知味也笑著沖他們夫妻倆點了點頭,「那邊有位置,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如果坐不下的話,你倆也可以去幫我穿串。」
這麼不客氣的嗎?
不過懵懵的夫妻倆也沒有反駁,而是『哦哦』點頭,十分聽話找地方洗手,又戴上手套口罩幫忙穿串。
有他倆的加入,陳三舅和牛月也騰出手來逗小孩。
自家的親孫子,還隨著他們陳家姓『陳』,老兩口怎麼看怎麼不夠,只覺得懷裡的小孩可太逗人愛了。
方姥姥閒暇之餘也過來看小重孫,「怪不得說外甥像舅舅,小乖乖長得也太像知味這個表舅了吧。」
牛月逗孫子的手一頓,有心想反駁,可看著七八分像的眉眼,還真找不出反駁的話。
菩薩保佑,各路神仙保佑,長得像無所謂,但性子不要隨孩子表舅呀,不然他們一大家子可真遭老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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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八九點,也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每一桌都擠滿了客人,另外還有排隊的客人。
陳珊和吳耀剛剛顧不得打量,穿串的同時才四下張望了一圈,「知味哥的生意還真不錯。」
沒想到這裡的經濟這麼好,不像他們那邊的燒烤攤,有的一桌客人都沒有,有的稀稀拉拉坐了兩三桌客人。
即使在經濟最好的前幾年,也沒有看過這麼火爆的場面。
不過聞聞這空氣中的香味,不是其他燒烤攤那種全是煙燻的味道,而是既有煙燻味,還有那種調料的香味和油脂被炭烤後的脂香。
這麼香的味兒,燒烤的味道自然差不了。
味道差不了,那生意也差不了。
陳書柔動了動早就僵硬的脖子,搭話道,「豈止是不錯,都快要擠爆了。」
生意太好,穿串簡直忙不過來,她的手也快要不是她的手了,脖子也快要不是她的脖子了。
她又哀嘆一聲,「咋沒看到芝蘭姐?」
陳珊覺得穿串還挺好玩的,一串又一串還挺有成就感的,聞言回道,「芝蘭姐肚子不舒服去上廁所了。」
陳書柔簡直無話可說。
怪不得十五歲就考大學了,這人也太精了。
又見陳珊穿串的手格外麻利,面上不見一絲疲倦,只覺孩子還在新鮮期。
只因她剛開始也這樣,後面就老實了。
陳小姨自然知道陳二舅的打算,想要吳耀跟著方知味一起學燒烤,不過這事兒沒對他倆提及過,小兩口還不知道。
於是她試探問道,「你倆覺得這燒烤攤怎麼樣?」
吳耀不明所以,「挺好的呀。」
以前還聽說陳珊她表哥不務正業,一天到晚沒個正經事,三十歲了依舊在啃老中,可他現在看不是挺好的嘛,一直在那兢兢業業烤串。
累歸累,可這麼好的生意,一定不少賺。
還有空氣中這個味兒啊,是真的香啊。
若不是他這個女婿同這些親戚還不大熟,他真的想點上一桌子猛猛吃。
陳小姨又問道,「你倆回來有啥打算沒?」
若是往幾年,陳珊和吳耀只會覺得陳小姨煩人,問這話是那種討人厭的親戚。
不過現在歲數到了,心裡清楚陳小姨問這話不是看他倆笑話,而是真心關心他倆。
夫妻倆對視一眼,實話實說,「等孩子一歲了,我去找個美甲的工作。吳耀的話,他開了這麼久的車,我想能不能考個A3的駕照,以後當個公交司機。」
美甲是陳珊最擅長的,開車是吳耀最擅長的。
陳珊又道,「小姨,你有啥建議不?」
陳小姨笑而不語,賣關子道,「我沒建議,你們二叔倒是有建議。」
陳珊看了一眼正在不遠處烤串的陳二舅,一頭霧水,不過也沒有繼續追問,畢竟她知道陳家的為人,反正都不會害她。
陳小姨雖然賣關子了,但還是問道,「你倆就沒考慮做個小本生意?」
吳耀聞言滿是無奈,「有想過,珊珊倒是能開個美甲店,可我一沒技術二沒手藝,我也不知道能學個啥。」
網際網路刷多了,吳耀自然看過什麼擺攤賣關東煮一年賺十萬,賣涼麵一年賺二十萬,賣燒餅一年賺三十萬之類的故事,他當然不會看不起擺攤做小本生意的。
反而他也很想做,但是人家那都是家族生意,不外傳的手藝,他自個兒出去擺攤說不定血本無歸。
聽到說開美甲店,陳珊出言否決,「別,我這美甲手藝進店當美甲師還行,但你要讓我開個美甲店,我真不行。」
她又道,「吳耀朋友先前花兩萬學了個滷菜手藝,結果就是教人如何用調料包鹵滷菜,後面又騙人買他們的調料包。他朋友買了一萬塊錢的調料包開店,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用完,一點兒生意都沒有。」
「哎,我倆還真不知道咋辦。」
「走一步看不一步吧。」
要是能有傻子也能做的工作就好了。
陳小姨見夫妻倆對未來一臉迷茫,她笑得一臉神秘,「別急,你倆的好日子馬上來咯。」
啥?
好日子?
難道她爸媽中彩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