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家家戶戶開始做午餐。
方家廚房內,方知味將蒸籠蓋子一掀,一股濃郁的肉香就炸開了,如同一條看不到的河順著方家的廚房往外涌,流過小院,再翻過院前,最後鑽進這條巷子的每一戶人家。
住在方家隔壁的劉翠花『深受其害』,昨天這味兒就瀰漫了一上午,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一直亂撞,今天又來,這一天天的還要不要人活了?
劉翠花小聲嘟囔了一句,味道越發濃郁,鼻子一抽,低頭看著手中的空心菜,突然就不想擇了。
不行了,這天天摳摳搜搜吃草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她要拿錢買肉!
劉翠花將手中的空心菜扔到菜盆里,衝進房間拿錢準備去市場買肉,這個時間點好肉雖然被人選完了,但是價錢也相對便宜了些。
剛鎖上院門,劉翠花就看到王奶奶端著一小碗梅菜扣肉從方家走了出來。
碗裡的肉片大小一致,厚薄也一致,碼得整整齊齊,醬色油亮,芽菜吸飽了豬油的香,黑亮黑亮的,每一根都裹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王奶奶見劉翠花眼也不眨地看著她碗裡的梅菜扣肉,想到她臨走前方知味給她說的話,笑著將手中的碗往劉翠花那兒遞了遞,「從方家小子那買的,按片賣,五毛錢一片,十片起賣。」
原本她也是不知道方知味蒸這梅菜扣肉賣,是她放暑假在她這兒玩的孫子孫女實在被這香味饞迷糊了,她才厚著臉皮敲門想要買一點,誰想到這就是做出來賣的。
梅菜扣肉一往劉翠花跟前遞,油潤又厚實的,帶著芽菜特有的咸鮮,混在蒸騰的熱氣里,直直往她的鼻子裡撲。
真的太香了。
她也要買!
劉翠花心動就行動,輕輕敲響了方知味的院門走了進去,「知味,我聽說你蒸的有梅菜扣肉賣?」
方知味沒想到剛送走一位王奶奶,眨眼的功夫顧客又來了,他笑著點頭,「對,五毛錢一片,十片起賣。」
現在豬肉三塊八一斤,梅菜扣肉五塊錢一份顧客或許會嫌貴,但是一聽五毛錢一片又會覺得還好。
劉翠花敲門的時候就消化好價格了,她心中估摸了一下家裡人的飯量,「那知味你給我裝十五片吧。」
現在外帶食物都是自備飯盒,劉翠花當即道,「知味你等著,我回家拿碗。」
今天的梅菜扣肉不像昨天宴席上用碗蒸的,方知味為省事全都放在淺口的大盆里蒸,他剛將盆里的梅菜扣肉翻轉進另一個盆,劉翠花就端著碗回來了。
方知味接過她遞過來的碗,用筷子夾了十五片放在碗裡,又舀了一大勺芽菜鋪在肉片上。
一牆之隔的鄰居,方知味又笑著問道,「嬸兒,芽菜還來一勺不?」
這芽菜一看就下飯,劉翠花也沒拒絕,一臉笑意點了點頭,「麻煩你再給嬸兒來半勺。」
「好咧。」
又是平平一勺芽菜,方知味這才遞給劉翠花。
接過碗時,劉翠花無意識咽了一口口水,盯著碗看了三秒才將早就準備好的錢遞給方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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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家,劉翠花再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肉片微微一顫,肥的部分已經化成了半透明的膏脂,瘦的部分酥爛卻不散,入口即化,滿嘴都是醬香與肉香交織的醇香。
終於吃上了。
劉翠花整個人心滿意足。
這肉片大小完全不像她之前在酒樓吃席時吃過的那種,只有薄薄的一片,方家小子切的肉片實在,再加上這味道,五毛錢一片一點都不貴。
劉翠花又空口吃了兩筷子芽菜,這才依依不捨將碗裡的梅菜扣肉用盤子蓋住,不能再吃了,再吃一會兒她就沒得吃了。
她家七口人,一人剛好兩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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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味沒做太多,他不大想想去市場上賣,等劉翠花離開之後,他乾脆在大門上貼了一張紙,寫明了菜品和價格。
方家院子正好坐落在巷子的中間,來來往往的鄰居不少,除此之外還有附近過路的人,這味兒太香,再加上門上貼的GG,一來二去又來了幾位買扣肉的鄰居。
等張建民和保紅梅來時,方知味盆里的梅菜扣肉差不多都快要賣完了。
朝朝很喜歡隔壁的保紅梅,他見她過來,屁顛顛迎了上去,「保奶奶~」
保紅梅笑著將朝朝提溜到懷裡,又將拎著菠蘿葉子將手中的菠蘿在空中晃了晃,「等下午讓你小叔切開給你吃。」
朝朝沒有吃過菠蘿,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這是什麼呀?」
「菠蘿。」
「『破鑼』又是什麼?」
這下把保紅梅難住了,「呃,菠蘿就是能吃的水果,甜甜的。」
朝朝懂了,「就像蘋果一樣?」
「或許吧。」
保紅梅將手中的菠蘿遞給了方知味,「我娘家侄兒從外面帶回來的,切開吃裡面黃色的肉,聽說還要用泡一會兒鹽水才好吃。」
現在的菠蘿又貴又稀奇,方知味按例推辭,「嬸兒,這怎麼好意思,你拿回家給小宇吃吧。」
保紅梅『哎呀』一聲,「我侄子帶回來的多呢,這一個我特意選給朝朝吃的。」
張建民也搭腔道,「可不是嘛,我倆還特意給咱們朝朝選了一個個頭最大品相最好的。」
朝朝一臉感動,星星眼看向保紅梅,「保奶奶,你對我太好了,等朝朝以後長大了,給保奶奶你買糖吃~」
保紅梅笑著揉了揉朝朝的小腦袋,這小傢伙討喜,老太太剛離世那幾天,朝朝小叔沒回來,她都想過收養朝朝。
張建民哈哈笑道,「給你張爺爺買糖吃不?」
「也買!都買!」
「朝朝不僅給張爺爺買糖吃,還給張爺爺買肉吃!」
這個餅又圓又大,逗得張建民兩口子哈哈大笑。
朝朝也跟著笑了一會兒,又才扭頭沖方知味道,「小叔,保奶奶給我的,你快收下吧。」
大人不好意思,小孩好意思。
果然,這個家是離不開他朝朝大王的!
方知味笑著接過菠蘿,「好,我就厚著臉皮替我家朝朝收下了。」
保紅梅不在意擺擺手,「別給我客氣。」
她隨即開口道,「知味,我看你門上貼的賣梅菜扣肉,還有不?」
「有的。」
保紅梅要了三十片打算給她娘家爹娘送過去,又另外要了十五片準備他們今天中午吃。
方知味每份都多裝了兩片,舀芽菜時笑著調侃道,「張叔,嬸兒,你們昨天還沒有吃夠呀。」
保紅梅剛剛在逗朝朝玩,沒注意到方知味加肉的動作,她故意嘆了一口氣,「知味你可別說昨天了。」
「昨天知味你的席辦的太好了,我家那些親戚吃席都快要搶瘋了,我這個主人家又不好意思跟客人去搶,只能讓著他們。」
昨天同坐一席的張建民偷摸撇了撇嘴,也沒見你少吃。
他也不敢明著表示,接著保紅梅的話繼續道,「可不是嘛,這些年不像以前,吃席就沒有過剩的,現在吃席桌上或多或少都會剩一點,昨天我家菜湯都沒有剩的。」
方知味摸了摸下巴,「那怪我咯?」
夫妻倆撲哧一聲笑出聲,「可不就是怪知味你嘛,怪你席做的太好,讓我們太有面兒了。」
在他們這裡,哪家的席面不好是會被蛐蛐的,這一蛐蛐就是一輩子。
張建民想到昨天所有親戚都在夸席好他就忍不住笑,一生愛面兒的他昨天面上可有光彩了。
方知味聞言假模假樣點了點頭,「看來不怪我。」
幾人又聊了幾句,張建民兩夫妻就提著梅菜扣肉回家了。
夫妻倆那一買,梅菜扣肉也只剩下幾片,他和朝朝兩人就能吃完,方知味乾脆又在門上貼了『已售罄』。
今日午餐:粉蒸排骨,梅菜扣肉,炒青菜。
滿滿一大份排骨擺在朝朝面前,小傢伙高興地小短腿直晃悠,拉鉤大法一百分,小叔果然給他蒸排骨吃了。
他也太幸福啦。
方知味買的排骨沒有脊骨,都是通節,很方便朝朝啃,小傢伙狠狠撕咬,兩三口就解決掉一塊。
方知味見他一直啃排骨,給他挑了一筷子青菜,「青菜也要吃。」
朝朝百忙之中回複方知味,「好嘟。」
小傢伙雖然不愛吃青菜,但是方知味挑給他他也吃,若是不給他挑,他就裝作不知道今天午餐還有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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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方知味又接了兩個大單。
一個是保紅梅帶過來的,是她娘家的嫂子周藍。
今天中午保紅梅剛從方知味這買了梅菜扣肉她就讓張大國騎單車給他姥姥姥爺送過去。
如今天熱,梅菜扣肉送到保家時還是熱的,端上桌就能吃。
保紅梅父母跟著他大哥一家生活,一大家十口人不過眨眼的功夫,那一大碗梅菜扣肉只剩下一個油底了。
保父也終於揚眉吐氣,「我昨天就給你們說了,紅梅家的席辦的那叫一個好吃,比外面的酒樓辦得還要好。」
昨天張母壽宴,保家只有兩親家去賀壽了,他倆回來後對著保家人大吹特吹昨天的宴席有多好吃,又多麼多麼和他倆的胃口,吹的保家人都以為他倆也想辦八十歲大壽,連連許諾保證等他倆八十歲了也辦,請村里最好的廚子辦。
保父保母拒絕,他倆也要給張母辦席的廚子。
保父說著又指向桌上只剩下一個碗底的梅菜扣肉,「就這菜還不是最好吃的,最好吃的是甜口的燒白,那才叫一個好吃!」
對於嗜甜的保父來說,甜燒白才是昨天所有菜的Top 1。
保母卻另有所愛,出口反駁道,「明明最好吃的是肘子,那肘子燉的才叫一個軟爛,尤其是那皮,哎喲,不說了不說了,一說我就想流口水。」
兩老誰也不服誰,當場吵了起來。
保家其他人勸架,周藍卻有其他的心思,那廚子若是辦席的手藝這麼好,是不是能給她兒子辦喜宴?
心裡牽掛著,周藍吃過午餐就來找保紅梅了。
原本吃過中午的梅菜扣肉,又仔細向保紅梅打聽了一番,周藍信心滿滿,可一見到方知味她又猶豫了。
這廚子未免有些太年輕了,看著就像是未出師一樣。
方知味看出了她的猶豫,「可以先試菜再做決定,不過試菜的食材需要你們出,我還要另收一半的工錢。」
這個錢也不是非收不可,而是他怕有人打著試菜的名義白嫖他免費做飯。
保紅梅見周藍難下決定,直接道,「這有啥難的。」
她拍了拍周藍的胳膊,「知味月底要給建民堂弟的女兒辦升學宴,到時候小藍你帶著禮錢去試吃一頓又何妨?」
周藍眼睛一亮,「可以嗎?」
「那有啥不可以的?改明兒我幫你給建民堂弟說。」
保紅梅又道,「小藍你不知道,昨天建民堂弟吃完席就嚷著要知味給他女兒辦升學宴。昨天我家坐了十桌,就沒一個人說不好吃的。」
這次是周藍最愛的小兒子結婚,她重視無比,「那我就先去試吃再做決定,反正我家鴻傑國慶才辦婚宴。」
她又問方知味道,「方大廚,你看行嗎?」
「可以。」
除開周藍,另一個是昨天吃過張母壽宴的親戚,是張母的侄女龔玉,辦的也是升學宴。
原本她昨天就有了定方知味辦席的念頭,奈何張建軍一直在那強調他女兒是市裡的高考的探花,她就有些不好意思過去。
今天她和家裡人一商量,決定早些將席定下來。
她吃過方知味做的席,想都不用想等以後口碑傳出去了,再找他定席可就難了。
方知味掏出剛買的隨身小本,「嬸兒,升學宴定好在哪天了嗎?」
龔玉連連點頭,「定了,這月二十八。」
張建軍女兒定在這月的三十,中間差兩天,來得及。
龔玉顯然也想到了,「方大廚,來得及嗎?」
「來得及。」
龔玉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原本我也想錯開的,可先生說好日子就那幾天,不然就下個月去了。」
張母帶龔玉過來的,她見這席定下了,笑的樂呵,「我就說沒問題吧。」
接著她又道,「我聽說你家春春考的是省里的醫科大學吧,好像還要讀八年?」
龔玉輕輕點頭,「對,聽春春老師說讀出來就是博士了。」
張母來了興趣,「學的啥?」
「好像是什麼口腔?給人看牙齒的。」
「那是不是等春春畢業了還能給我裝假牙?」
龔玉:......
「呃,應該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