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一開,霍京沉把藍音帶進了樓上的私人休息室。
「坐這兒。」他把人按到沙發里,轉頭接過李魁遞來的藥箱。
藍音還惦記著剛才那一下,伸手摸後頸,剛碰到就皺起臉:「還是疼。」
「別碰。」霍京沉拉下她的手,聲音不重。
他指腹撥開她後頸散亂的粉白色長髮,低頭看了一眼,那一塊已經紅了。
藍音今天那頂帽子早沒了,頭髮全散下來,上衣領口也歪了點,整個人剛從人堆里撈出來的,氣鼓鼓的,偏偏又有點可憐。
冰袋貼上去的時候,她肩膀一縮,吸了口氣。
「涼。」她小聲控訴。
「先忍一會兒。」霍京沉單膝屈在她面前,襯衫袖口挽到手腕,金絲邊眼鏡後那雙眼看著她,「剛才不是挺能打,現在知道疼了?」
藍音頓時不服:「是他們先打我的。」
「我知道。」霍京沉把冰袋按穩,又看了眼她的手,「手給我。」
藍音愣了下,還是把手伸過去。
她手心本來就嫩,剛才抓遙控器砸人,又撲上去亂揍,掌心已經紅了一片,指節也蹭到一點。
霍京沉握著她的手,低頭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脖子紅了,手也紅了。藍音,你報復別人,先把自己報復了一遍。」
藍音被他說得卡了一下,還是很誠實:「可我打到他了。」
「嗯,打到了。」霍京沉拿棉簽沾了藥,輕輕給她指節擦過去,「然後呢?」
「然後……我手疼。」
「這就對了。」霍京沉抬眸看她,「以後記著,被欺負了,不是算了,也不是自己傻乎乎衝上去硬打。你手這么小,打別人,先疼的是你。」
藍音聽懂了一半,又沒完全服氣:「可我還是想揍他。」
門邊的夜一冷不丁接了一句:「我可以。」
霍京沉側頭看他一眼:「你先閉嘴。」
夜一面無表情地閉了嘴。
藍音看看霍京沉,又看看夜一,最後還是更在意周承遠:「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霍京沉把她的手放回去,慢條斯理合上藥箱。
「當然不能算了。但要讓對方疼,不一定非得你自己動手。」
話音剛落,李魁在門口敲了下門:「先生,人帶來了。」
霍京沉應了聲:「帶進來。」
藍音立刻坐直了。
下一秒,周承遠和那兩個跟班被人押了進來。
周承遠頭髮亂了,襯衫皺得不成樣,臉上還有剛才被藍音抓出來的紅痕,早沒了在商場裡那副輕佻樣。
黃毛更慘,手背還帶著抓痕,站都站不穩。
藍音一看見他們,條件反射就要起身。
霍京沉抬手把她按回去,順勢握住她手腕:「急什麼。」
「我想再打他一下。」藍音盯著周承遠,眼神都亮了點。
霍京沉差點被她氣笑,手指在她紅著的掌心裡按了一下:「剛教的,轉頭就忘?」
藍音抿了抿唇,不太高興地坐好了。
周承遠看見霍京沉,臉色已經不太對,再看見藍音坐在他身邊,心裡更沉。
「霍先生。」他勉強擠出點笑,「今天的事是誤會……」
「誤會?」霍京沉靠進沙發里,「把她打暈,帶走,叫誤會?」
周承遠喉嚨一緊。
霍京沉偏頭,看向藍音:「認一認,誰碰你了。」
藍音立刻抬手,先指黃毛:「他打我脖子。」
又指另一個:「他抓我。」
最後指向周承遠:「他最煩。他一直說話,還讓人把我帶走。」
霍京沉嗯了一聲,像在聽她念名單。
「聽見了?」他抬眼看向那三個人,「誰碰的,誰先還。」
黃毛臉色一白:「霍先生,我……」
「你用哪只手打的她?」霍京沉打斷他。
黃毛聲音發抖:「右、右手。」
「那就用右手。」霍京沉語氣很淡,「自己打,打到她滿意。」
黃毛愣住了。
旁邊保鏢上前一步,直接把他那隻手拎了起來。
藍音睜圓了眼。
黃毛不敢再拖,咬著牙,抬手扇了自己一下。
不算輕,但也絕對不重。
霍京沉沒看他,只看藍音:「滿意嗎?」
藍音立刻搖頭:「他在裝。」
「那就告訴他。」霍京沉耐心得很,「報復這種事,要說清楚。」
藍音眨了眨眼,試探著開口:「重一點?」
「不是商量。」霍京沉糾正她,「是讓他做。」
藍音頓了下,終於抬起下巴,沖黃毛開口:「重一點。」
黃毛咬咬牙,又是一巴掌。
這次響多了。
藍音看了兩眼,慢慢有點明白了。
霍京沉靠在她旁邊,嗓音壓低,像在上課:「以後記住,誰欺負你,不用你自己費勁。你只要認人,點名,讓他自己還。」
另一個跟班已經開始發抖了。
霍京沉掃過去:「你也一樣。」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那兒,一下接一下往自己臉上抽,包廂里只剩巴掌聲,越聽越嚇人。
藍音起初還盯得認真,看到後面,反而小聲說:「其實我還是想揍。」
霍京沉側頭看她,眼裡帶了點無奈:「怎麼這麼執著。」
「因為我脖子真的很疼。」
「我知道。」霍京沉捏了下她後頸,動作比剛才輕,「但你自己打,手也疼,不划算。」
藍音想了想,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她又去看周承遠:「那他呢?」
霍京沉這才把視線落到周承遠身上:「他指使的,他加倍。」
周承遠臉色變了:「霍先生,我爸……」
「你爸要是會教兒子,你今天也不至於跪在這兒。」霍京沉打斷他,語氣仍舊不急不緩,「先道歉。」
周承遠咬著牙沒動。
李魁上前,一腳踹在他膝彎。
周承遠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藍音眼睛一下亮了。
「再說一遍。」霍京沉看著他,「跟誰道歉。」
周承遠臉色漲得發青,半天才擠出一句:「藍小姐,對不起。」
藍音皺了下鼻子:「不誠懇。」
霍京沉輕笑了聲:「聽見了。重來。」
周承遠胸口起伏得厲害,最後還是低下頭:「藍小姐,對不起,是我犯賤,是我不該動你。」
藍音這回勉強聽順耳了點,轉頭看霍京沉:「然後呢?」
「然後讓他長記性。」霍京沉看著周承遠,「自己掌嘴,十下。少一下,今天就別走了。」
周承遠手都攥緊了,最後還是抬了起來。
第一下落下去的時候,藍音下意識往霍京沉那邊靠了靠。
霍京沉抬手攬住她肩,把人帶近一點:「怕了?」
「不是。」藍音小聲說,「我在學。」
霍京沉唇角一勾:「行,慢慢學。」
十下打完,周承遠半邊臉都紅了。
藍音盯著看了一會兒,終於輕輕呼出一口氣。
「現在懂了沒有?」霍京沉垂眸問她。
藍音想了想,認真點頭:「懂了一點。就是……不用自己上手,要讓壞人自己疼。」
「對。」霍京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還要記住,先保自己。以後再有人碰你,先躲,先叫人,先記臉。剩下的,不用你管。」
藍音聽到這裡,又誠實補了一句:「可是我下次可能還是會想打。」
霍京沉看了她兩秒,像是早猜到了。
「那就先告訴我。」他捏了捏她的手心,「等我到了,再看看要不要讓你補一腳。」
藍音一下就滿意了。
她轉頭又看了周承遠一眼,終於覺得順氣多了。
霍京沉抬了抬下巴:「岑晴,帶她去洗手,重新買一副墨鏡,再挑個新的小黃鴨。」
藍音立刻站起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紅著的掌心,沒再說要親自動手,只老老實實跟著岑晴走。
走到門口,她還回了下頭:「霍京沉。」
「嗯?」
「你剛剛教得還可以。」
霍京沉失笑:「去吧。」
門關上後,包廂里安靜下來。
霍京沉臉上的那點溫和也跟著淡了。
他摘下眼鏡,放到桌上,「誰動手,哪只手別要了。」
周承遠猛地抬頭。
霍京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家要是敢問,就讓他們來找我。」他拿過紙巾,慢條斯理擦了擦剛才碰過藥膏的手指,「今晚處理乾淨,別讓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