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晴把藍音帶去隔壁的時候，藍音還回頭看了夜一一眼。
這邊的套房比剛才那間小一點，客廳也沒那麼空，燈光暖一些，沙發邊還放著幾套剛送來的衣服。
岑晴做事一向利落，把門關上後先把衣服拿給她，又領她去洗手台前。
「先把手洗了，剛才碰過地上那些東西。」岑晴看了眼她散著的粉白長發，又看了看她皺巴巴的裙擺，「衣服會穿嗎？要不要我幫你？」
岑晴半信半疑：「真的？」
藍音點點頭，語氣還挺認真：「昨天學過了。這個是擰這裡，這個是按一下，會出來白白的東西，然後搓。」
她邊說邊做，雖然動作慢了點，好歹沒出錯。
岑晴看得想笑，忍住了，只幫她把一條裙子展開：「那我把衣服放這兒。裡面這個先穿，外面那件薄外套別忘了，空調有點涼。不會扣的地方叫我。」
藍音乖乖應了一聲：「好。」
岑晴出去前還不太放心，又回頭看她：「真不用我幫？」
藍音已經把手洗乾淨了，白生生的指尖上還沾著水珠，抬頭時那張臉看起來格外乖：「我現在不是第一次了。」
這話說得像有點經驗，偏偏她本人說完還挺有底氣。
岑晴終於點頭，替她帶上門：「那你慢慢來。」
等門一關，藍音才低頭研究那條裙子。
她現在確實比剛上岸那會兒好多了，至少知道哪邊是領口，哪邊是袖子，也知道拉鏈不能硬拽。
折騰了一會兒，裙子終於穿好，腰線收得很合身，襯得她身形越發嬌小，露出來的一截小腿細白，頭髮散在肩後，跟人似的，只是懵懂還帶著點。
她剛把外套披上，就偷偷把門拉開一條縫。
夜一果然還站在外面。
一身黑，銀白短髮，金色眼睛冷冰冰的，站在人類的地毯和壁燈底下，還是像從海里直接撈出來的，跟周圍格格不入。
藍音沖他招手，壓低聲音：「你進來一下。」
夜一沒問，直接進了門。
藍音怕岑晴回來，一把將他拉進浴室，門關上後才鬆了口氣，轉身就問：「你是不是聽到小魚報消息了？」
夜一點頭：「是。」
「那你怎麼現在才來？」
「我們該一直在一起。」夜一看著她，「是我來遲了。」
藍音一聽，先有點心虛。
她偷偷跑上岸，本來就沒打算帶誰。
現在被夜一這麼一說，反倒像她把人甩開了一樣。
她摸了摸鼻子，小聲解釋：「我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夜一：「也是王的命令。保護好你，不讓人類知道你是人魚公主。」
藍音怔了下，抬頭看他：「母王早就知道我會跑上來？」
夜一沒正面答，只說：「王知道你會跟著藍月公主。」
這就跟知道差不多了。
藍音抿了抿唇，又趕緊問：「那天星來了沒有？」
「來了。」
「真的來了？」她眼睛亮了點，「那姐姐就不是一個人了。」
夜一點頭。
藍音靠在洗手台邊，總算鬆了口氣，接著腦子又開始轉別的，忽然想到一個更奇怪的問題。
「夜一。」
「嗯。」
「人魚族的詛咒，要是你碰了男性人類怎麼辦？」
夜一看著她，沒說話。
藍音自己越想越覺得不對：「詛咒不是只針對人類嗎？那你要是碰了好幾個人類男人，是不是還要跟他們相愛？而且我還不確定，是第一個有效，還是每一個都算。」
她說得很認真，夜一卻只回了兩個字：「不會。」
「為什麼不會？」
「受詛咒約束的是人魚雌性，不是雄性。」
藍音眨了眨眼：「就因為這個？」
「是。」夜一語氣平平，「雌性會因為感情衝動接納人類基因，可以接納，但風險很大。雄性不會。人魚雌性可以決定生下誰的基因，雄性沒有這個能力。」
藍音聽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小聲接上：「我知道的。我們族裡本來就是這樣。雌性和雄性交配，會不會有小人魚，要看雌性接不接納。要是雌性不願意，就不行。大家一般都會挑強大的雄性留後代。」
說到這裡，她頓了下，聲音更低一點：「人類男人的基因，大多都不太好。雖然人魚和人類的後代，也可以由人魚自己決定生不生，可真生下來，對族群不好。母王一直都不許亂來。」
夜一道：「這是初代王設下的詛咒。」
藍音看著他：「就是為了不讓人類污染人魚後代？」
「是。」
浴室里安靜了兩秒。
藍音這回是真的鬆了口氣，肩膀都跟著放下來一點：「那就好。」
夜一還能回大海。
她已經不太行了，要是夜一也回不去，那事情就更大了。
她站直一點，又問：「那你有沒有把飄飄帶來？」
夜一看她：「帶了。」
「真的？」藍音一下高興起來，「我的飄飄也來了？」
「在車裡。」
藍音更驚訝了：「你怎麼會有車？」
夜一頓了下：「人類世界的。」
「我知道是人類世界的。」藍音湊近了一點，滿臉新鮮，「你會開車？」
「會。」
「你在哪裡學的？」
「岸上。」
藍音想起伴生騎士每年都要來人類世界學一段時間，語氣更篤定了，「我就說你和天星前陣子又不在海里，原來真的是來學這些了。」
夜一道：「是。」
「那你還學了什麼？」
「開車，認路，認字，拿證件，賺錢，用錢。」
藍音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忽然發現夜一比她厲害多了，至少在人類世界，夜一看起來比她像個人。
「那你現在是不是很會在人類世界生活？」
「還行。」
「你也會買東西？」
「會。」
「會坐電梯？會坐車？會開門？」
夜一一一應了。
藍音越聽越羨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今天在商場裡那只會轉圈的小黃鴨，還有那只會唱歌的海豚。
她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夜一，問得很認真。
「那你有錢嗎？姐姐沒有錢，買不了玩具，我也沒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