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沒帶藍音回客廳，直接拉著她上了二樓衣帽間。
幾個女傭已經等在裡面，手裡捧著幾套嶄新的衣裙。
「給她換上。」霍京沉鬆開藍音的手，吩咐了一句。
藍音看著那些衣服，不解地仰頭看他：「換衣服去哪裡？」
「去我工作的地方。」霍京沉走到一旁的配飾櫃前，挑了一塊深色腕錶戴上。
藍音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天邊隱約透著幾分橘紅色的夕陽餘暉。
「可是很快就有夕陽了。」藍音指著窗外，「天黑了還要工作嗎？」
霍京沉扣上錶帶，轉過身看著她：「人類的工作不是按太陽升落來算的。換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他邁開長腿走了出去。
十分鐘後，女傭替藍音拉開衣帽間的門。
藍音穿了一條淺藍色的法式純棉連衣裙，裙擺剛好到小腿肚，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小皮鞋。
粉白色的長髮被一根淺藍色的髮帶束在腦後，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塊沒有雜質的水晶。
霍京沉站在走廊上。
他穿著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西裝，沒系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隨意敞開著，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
看到藍音出來，霍京沉視線在她身上掃過，大掌伸出，牽住她的手往樓下走。
門外，李魁已經拉開了黑色轎車的后座車門。
夜一像個影子一樣跟在後面，正準備上車，霍京沉突然停住腳步。
「你留在雲水居。」霍京沉目光冷淡地掃了夜一一眼，「看著後面那三條寵物。」
夜一眉頭一皺，金色的眼眸里滿是抗拒：「我的任務是跟著她。」
霍京沉語氣平緩：「這是我的車，或者你可以跑著跟在車後面。」
藍音趕緊拉了拉夜一的袖子：「夜一，你就在家裡等我吧。你幫我看著綠蘿她們，別讓那些穿白衣服的人欺負她們。」
夜一看著藍音，最終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藍音跟著霍京沉坐進后座。
車門關上，前排的擋板緩緩升起，將后座隔絕成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
車子平穩地駛出雲水居。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霍京沉靠在真皮椅背上，長腿隨意交疊。
他側過頭，深邃的黑眸看著坐在旁邊、正扒著車窗往外看街景的藍音。
「藍音。」霍京沉嗓音低沉。
藍音轉過頭，「怎麼了？」
「你剛才說謊了。」霍京沉語氣平淡，沒有起伏，是在陳述事實。
藍音心裡「咯噔」一下，後背瞬間繃直了。
她眼睛微微睜大，腦子裡飛快回想自己剛才說的話。
「我沒有。」藍音本能地反駁，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說的都是真話。」
霍京沉輕笑了一聲。
「你給那條人魚起名叫綠蘿，因為她的尾巴像綠色的蘿蔔。」霍京沉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但你連錢怎麼算都不知道，甚至今天上午才學會看字。告訴我，你從哪見過蘿蔔？」
藍音卡殼了。
她見過蘿蔔，但心虛。
「我……我聽陳叔說的。」藍音還在嘴硬，「陳叔說廚房裡有蘿蔔，我見過了。」
藍音咬住嘴唇，小臉憋得通紅。
在海里的時候，大家從來不說謊，因為氣味會暴露一切。
她沒想到人類的邏輯這麼嚴密，連一個綠色的蘿蔔都能被他抓住把柄。
霍京沉大掌伸出，捏住她細軟的後頸，將她整個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我說過，在這個家裡，可以提要求，可以要東西。」霍京沉深邃的眼睛透過鏡片盯著她，「但絕對不能對我說謊。」
藍音被迫仰著頭看他，鼻尖全是男人身上冷冽的焚香味。
「我不是故意的。」藍音聲音小了下去，試圖講道理，「那只是一點點謊。而且名字真的叫綠蘿。」
「一點點謊也是謊。」霍京沉拇指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語氣聽不出喜怒，「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
藍音腳趾在皮鞋裡蜷縮起來。
「你要怎麼懲罰我？」她警惕地看著他，「我沒有蝦米可以扣，小魚也沒有。」
「我不要你的蝦米和小魚。」霍京沉唇角扯出極淡的弧度，「你用我欠你的真話當學費。」
藍音立刻點頭：「對！你還欠我九十四句！」
「現在不欠了。」霍京沉語氣從容。
藍音愣住了。
「你剛才說謊了，懲罰就是，把這剩下的九十四句真話直接清空。」霍京沉看著她逐漸瞪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布了她的破產，「一句都不剩。」
「不行！」
藍音急了，直接撲過去，雙手死死抓住霍京沉的西裝前襟。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算計來的財產，是她用來學賺錢、變厲害的資本。
「你不能這樣！」藍音氣鼓鼓地瞪著他，「真話是你自己答應的，你不能隨便清空！」
霍京沉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衣服，單手攬住她的腰，防止她從座椅上摔下去。
「規矩是我定的。我說謊的時候接受你的懲罰，現在你也需要。」霍京沉語氣無情，「我說清空，就清空。」
藍音覺得天都塌了。
她辛辛苦苦算計了一晚上，今天早上還看了那麼厚一本天書一樣的文件夾，結果就因為一句綠蘿，全都沒了。
「你這是耍賴！」藍音控訴他。
「這叫商業制裁。」霍京沉糾正她的用詞，大掌在她後腰上輕輕拍了兩下，「這就是我今天教你的第二課。當你的把柄落在別人手裡時，你所有的籌碼都會變成廢紙。」
藍音泄氣地趴在他胸口，粉白色的長髮散了他一身。
她覺得人類的世界太險惡了，尤其是這個戴眼鏡的男人，比深海里的食肉巨魚還要狡猾一萬倍。
「那我以後怎麼學賺錢？」藍音悶悶不樂地問。
霍京沉垂眸看著趴在自己懷裡的小姑娘。
「以後想學，就老老實實按照我一開始提的要求來。」霍京沉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待在我的視線里，聽我的話，不許再帶夜一偷偷溜出去，更不許對我有任何隱瞞。」
藍音看著他深不見底的黑眸。
她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她破產了。
「知道了。」藍音不情不願地答應，「我聽你的話。」
霍京沉滿意地鬆開她的下巴，順勢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乖。」他嗓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