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停在港城最繁華的中心商務區。
李魁從副駕駛下來，拉開后座的車門。
霍京沉先邁出長腿，轉身把手遞進車廂。
藍音還沉浸在破產的悲痛里，氣鼓鼓地看了一眼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不情不願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霍京沉握住她細軟的手指，稍一用力，將人帶出車廂。
太陽已經快要完全落山了。
天邊大片的橘紅晚霞映在面前這棟高聳入雲的全玻璃幕牆大廈上。
藍音仰起頭，看著大樓里密密麻麻亮起的燈光，還有一樓大堂里步履匆匆、拿著各種文件夾穿梭的人類。
「霍京沉。」藍音拽了拽他的西裝袖口，清澈的眼睛裡滿是不解，「太陽都掉下去了，他們怎麼還不回家準備吃東西睡覺？」
霍京沉牽著她往大廈正門走，嗓音低沉平緩：「這裡不看太陽，看錢。錢沒賺夠，太陽掉到海底也要繼續工作。」
藍音腳下的白色小皮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地面上。
「那你呢？」藍音仰頭看他，「你不是很有錢了嗎，為什麼也要在天黑的時候來這裡？」
「因為這裡是我的地盤。」霍京沉目光掃過前方，「我得來看看，是誰在幫我賺錢，又是誰在擋我的路。」
大堂里的安保和前台員工看到霍京沉牽著個女孩走進來，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立刻繃緊了神經，齊刷刷地站直身體。
「霍先生。」
整齊劃一的問好聲在大堂里響起。
藍音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往霍京沉身邊靠了靠。
霍京沉目不斜視，連腳步都沒停，大掌順勢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徑直走向那部專屬電梯。
電梯門打開，秘書岑晴早就等在裡面。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深色職業套裝，看到霍京沉身邊的藍音時，極具職業素養的臉上沒有露出半點驚訝，只是微微低頭。
「霍先生，藍小姐，晚上好。」
霍京沉帶著藍音走進去。
電梯一路上行，直達頂層。
「把關家最近半個月的資金流向報表送到我辦公室。」霍京沉語氣冷淡地吩咐，「另外，通知高管層，十分鐘後開個短會。」
「好的。」岑晴迅速記下。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頂層打開。
藍音跟著霍京沉走出電梯。
這裡的空間很大，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霍京沉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雙開大門。
辦公室有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整個港城繁華的夜景盡收眼底。
藍音鬆開霍京沉的手，好奇地跑到落地窗前。
她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粉白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好多小星星。」藍音趴在玻璃上，看著下面車水馬龍的燈光。
霍京沉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隨手解開深黑色西裝的兩顆扣子。
他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小姑娘。
「那是車燈和路燈。」霍京沉糾正她的常識。
「我知道！」藍音轉過身，看著他坐在那個巨大的黑色皮椅上。
「你平時就是坐在這裡碾碎別人的嗎？」藍音走過去，雙手扒在寬大的辦公桌邊緣。
霍京沉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算是。」他目光落在文件上，語氣隨意。
岑晴敲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份精緻的甜點，輕輕放在藍音面前的茶几上。
接著，她把幾份文件放在霍京沉手邊。
「霍先生，您要的報表。高管們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
霍京沉拿起文件，站起身。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藍音面前。
「我出去開個會，最多二十分鐘。」霍京沉大掌落在她的發頂，輕輕揉了一把，「乖乖在這裡吃東西，不許亂跑。」
藍音看著茶几上的草莓小蛋糕，點了點頭。
「我不跑，我等你回來教我賺錢。」
霍京沉輕笑了一聲，邁開長腿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門關上。
藍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蛋糕塞進嘴裡。
她一邊吃，一邊打量著這個巨大的房間。
這裡全是人類的味道，紙張的味道，咖啡的味道，還有霍京沉身上那種冷冽的焚香味。
十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藍音咬著勺子抬起頭。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根本沒注意到沙發上還坐著個人。
他走到辦公桌前，剛準備把文件放下，一抬頭，正好對上藍音那雙清澈的眼睛。
年輕男人嚇了一跳，手裡的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你……」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你是誰？怎麼會在霍總的辦公室里？」
藍音咽下嘴裡的蛋糕，放下勺子。
「我是藍音。」她老老實實回答。
年輕男人是剛入職不久的項目部助理，根本沒聽說過總裁身邊有什麼叫藍音的女人。
他皺起眉頭，語氣變得有些嚴厲。
「這是總裁的私人辦公室，閒雜人等不能隨便進來。你是哪個部門的？誰放你進來的？」
藍音鼓起臉頰，很不高興別人叫她閒雜人等。
「霍京沉帶我進來的。」她理直氣壯地反駁。
年輕助理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
他覺得這女孩能到這層樓肯定是哪個想攀高枝的總裁辦實習生，趁著總裁不在偷偷溜進來的。
「少拿霍總的名字嚇唬人。」助理板起臉，伸手指向門口，「霍總從來不帶女人來公司。你趕緊出去，不然我叫安保了。」
藍音坐在沙發上沒動，清澈的眼睛盯著他。
「我出去了，霍京沉會生氣的。」藍音一本正經地陳述事實。
「你再不出去，我才會生氣。」助理有些不耐煩了，走過來想拉她。
年輕男人的手還沒碰到藍音的胳膊，藍音就敏捷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直接躲開了。
她眼珠子一轉。
霍京沉走之前確實給她定過規矩，讓她乖乖待在這裡不許亂跑。
但現在的局勢變了。
不是她主動想跑出去，而是這個不認識的男人非要趕她出去。
只要她不是主動離開的，那就不算破壞規矩。
藍音理直氣壯地站了起來，不用拉就往辦公室的大門走去。
年輕男人被她這過分配合的舉動弄得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總裁辦公室。
年輕男人大步走到電梯口，伸手摁了下行鍵。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打量著站在一旁的藍音。
小姑娘長得確實漂亮得過分，粉白色的長髮更是扎眼。
但在港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長得好看又想走捷徑的男男女女。
霍京沉不近女色是眾所周知的事，連平時跟在身邊的秘書都是以工作能力著稱的岑晴。
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霍京沉帶來的人。
「你到底是哪個部門的？」年輕男人盯著她，想確定她是不是自己同部門新招的實習生。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
藍音跟著他走進去。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臉，盯著年輕男人深灰色西裝胸前掛著的工作牌看。
她上午剛跟著林老師認了字。
那牌子上寫著「項目部，陳鋒」。
「我不知道什麼部門。」藍音老老實實地回答。
陳鋒被她這句話氣笑了。
「不知道？連自己哪個部門的都不知道，你就敢往頂層總裁辦跑？」陳鋒冷著臉，語氣嚴厲。
藍音看著他生氣的樣子，鼓了鼓臉頰，沒理他。
反正她是被人趕出來的。
等霍京沉開完會回來發現她不見了，也怪不到她頭上。
陳鋒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一陣火大。
但他轉念一想，這棟大廈的安保系統極其嚴格，她能進來肯定是有員工權限的，不然根本過不了樓下大堂的閘機。
既然她連部門都說不出來，那大概率不是他們項目部的人。
跟自己沒關係，陳鋒懶得多管閒事。
反正人已經從頂層趕出來了，出了什麼亂子也追究不到他頭上。
電梯在三十五樓停下。
電梯門緩緩打開。
陳鋒看都沒看藍音一眼，直接邁步走了出去。
藍音在電梯裡待著覺得沒意思，見他出去了，索性提著裙擺也跟著走了出去。
一走進三十五樓的辦公區，藍音就睜大了眼睛。
這裡跟霍京沉那個安靜寬敞、還能看到車燈和路燈的頂層辦公室完全不一樣。
整個平層燈火通明，幾百個工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到處都是人類。
鍵盤的敲擊聲、印表機運作的嗡嗡聲，還有接打電話的說話聲混雜在一起，吵得像深海里遇到洋流的沙丁魚群。
藍音好奇地在過道里溜達。
很多員工的工位上堆滿了厚厚的文件，還有人一邊大口啃著麵包，一邊死死盯著發亮的電腦屏幕，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重得發青。
藍音想起了霍京沉在樓下說的話。
錢沒賺夠，太陽掉到海底也要繼續工作。
這就是人類賺資源的現場。
藍音停在一個女員工的工位旁。
那個女員工正瘋狂地敲擊著鍵盤，手邊的咖啡杯早就空了。
「你也在學賺錢嗎？」藍音湊過去問。
女員工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著旁邊這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
「你是新來的實習生嗎？」女員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怎麼跑到我們這組來了，趕緊回你自己座位上去，這份報表今晚做不完，明天我們整個組都要被經理罵死。」
女員工說完，又把頭轉回電腦屏幕前，繼續瘋狂敲字。
藍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忙碌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