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
女員工的肚子發出一聲響亮的抗議。
她敲擊鍵盤的手只停頓了一秒，立刻又像裝了馬達一樣繼續在鍵盤上飛舞。
桌上那杯冰美式早就見了底，旁邊連個麵包渣都沒有。
藍音站在工位旁，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
「你肚子叫了。」藍音好心提醒。
「我知道。」女員工頭也沒抬，黑框眼鏡倒映著屏幕的冷光，「叫就讓它叫，這堆數據核對不完，明天早上我連喝西北風的資格都沒有。」
藍音無法理解。
在深海里，就算是最底層的蝦米，餓了也是要去吃海藻的，不吃東西是會死掉的。
人類為了賺那些看不見的「錢」，竟然可以連飯都不吃。
「那你不去吃東西嗎？」藍音問。
「沒時間，你去忙你的吧，別在這杵著。」女員工敷衍了一句，完全把她當成了不懂事亂跑的新人。
藍音哦了一聲。
她轉身慢悠悠地在過道里繼續溜達。
三十五樓的辦公區很大，走道錯綜複雜。
藍音順著走廊往前走，經過一個半敞開的獨立辦公室。
辦公室門牌上寫著「項目部經理」。
藍音好奇地探頭往裡看。
跟外面那些瘋狂敲鍵盤、餓著肚子的人類完全不一樣。
這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寬大的真皮椅上，面前的電腦屏幕是黑的。
他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上正播放著搞笑短視頻。
他甚至還翹著二郎腿，一邊看一邊樂出聲，看起來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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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音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霍京沉明明說，這裡的人為了賺錢，太陽掉進海底也要繼續工作。
外面那個人類餓得肚子咕咕叫都在幹活，為什麼這個叫經理的卻這麼閒？
霍京沉現在還在頂層開會，這裡的經理卻在看視頻。
人類世界的規矩真的很奇怪。
幹活多的人沒飯吃，不幹活的人卻有大辦公室。
藍音想不通，索性不再想了。
她繼續順著走廊往前溜達，鼻尖突然捕捉到一股濃郁的香味。
那種味道很奇特，帶著點辛辣和油鹽的霸道香氣。
比她在雲水居吃過的水晶蝦仁和高級甜點都要直接，不講道理地直往鼻子裡鑽。
藍音順著香味找過去，推開了一扇寫著「茶水間」的玻璃門。
茶水間裡亮著柔和的燈光，靠牆一排白色的台子。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小實習生正背對著門，捧著一個紅色的紙桶，大口大口地吸溜著麵條。
「哧溜——」
麵條卷著紅油湯汁被吸進嘴裡，熱氣騰騰。
藍音咽了一下口水。
她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停在小實習生旁邊，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紅色的紙桶。
小實習生正吃得投入，餘光突然瞥見旁邊多了個淺藍色的身影。
她嚇了一跳，嘴裡還叼著半根麵條，轉頭對上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這小姑娘粉白色的長髮順著肩膀垂下來，五官精緻得像個櫥窗里的洋娃娃，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手裡的泡麵。
「你……」小實習生趕緊把麵條吸進去，抽了張紙巾擦嘴，「你是哪個部門的？」
「我沒有部門。」藍音眼睛依然沒離開那個紅紙桶，「你在吃什麼？」
「老壇酸菜牛肉麵啊。」小實習生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泡麵，又看了看藍音。
這女孩穿得乾乾淨淨，氣質也不像個普通員工，但盯著泡麵的眼神卻像個幾百年沒吃過飯的餓死鬼。
「好香。」藍音非常誠實地評價。
小實習生本來就被她盯得發毛，聽見這句，耳根更紅了。
她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白襯衫穿得規規矩矩，胸前還掛著實習工牌，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怎麼化妝，眼下卻有點淡淡的青，看著就是那種剛被工作磋磨過的新鮮社畜。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泡麵，又看了看藍音。
藍音站在她旁邊，淺藍色的棉質連衣裙襯得人特別白，裙擺剛到小腿，腳上那雙小皮鞋乾乾淨淨，粉白色長髮順著肩頭垂下來，臉小，眼睛又亮，盯著泡麵的樣子卻一點都不矜持。
像是真的很想吃。
實習生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乾巴巴地問了一句：「你……能吃嗎？」
藍音沒聽懂：「為什麼不能？」
「這種東西吧，」實習生咳了一聲，試圖委婉一點，「不太健康，都是科技和狠活。」
藍音更不懂了：「什麼是科技和狠活？」
「就是……」實習生卡了兩秒，發現自己居然很難跟這張一看就沒吃過苦的臉解釋，「就是不太天然，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說完又有點後悔。
眼前這女孩不像普通員工，長得太惹眼，衣服也不像便宜貨，剛才還是從頂層那邊下來的。
她一個小實習生，隨時都能捲鋪蓋走人，可惹不起什麼麻煩。
但藍音根本沒在意那些，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桶泡麵上。
「可它很香。」藍音很認真，「我想吃。」
實習生：「……」
這倒是實話。
科技和狠活，確實香。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轉身去旁邊柜子里翻了翻，翻出最後一桶同款泡麵。
「那我給你泡一桶吧。不過這個有點辣，你要是吃不了，就別硬吃。」
藍音立刻點頭：「我能吃。」
實習生拿起熱水壺給她泡麵，手上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
撕蓋、放調料、沖熱水、壓住紙蓋，一氣呵成。
藍音站在旁邊，看得很專注。
「人吃東西還要先泡一下。」她小聲嘀咕。
「有些要。」實習生順嘴回她，「有些不用。」
「那這個為什麼要？」
「因為它本來是硬的。」
藍音若有所思地點頭，像學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常識。
三分鐘後，實習生把泡麵推給她：「好了，小心燙。」
藍音坐到旁邊的小圓桌前，低頭看著那桶熱氣騰騰的泡麵。
紅油浮在湯麵上，酸辣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拿著塑料叉子，學著實習生剛才的樣子挑起來一口，吹了吹，塞進嘴裡。
下一秒，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
實習生本來還擔心她嫌棄，聽見這句，沒忍住笑了下：「是吧。」
藍音沒空再說話了。
她第一次吃這種東西，跟雲水居那些精緻漂亮的人類食物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這個更沖，更熱，更直接，連湯都香。
她坐在那裡低頭認真吃，連髮絲滑到胸前都顧不上撥，沒一會兒就把一桶吃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點湯都沒放過。
她舔了舔唇，抬頭看向實習生。
「還有嗎？」
實習生一愣：「你還要啊？」
「嗯。」藍音把空桶推過去，「這個很好吃。」
實習生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了。這就是我最後一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