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看著那個空空的儲物櫃，明顯有點失望。
她想了想，還是很認真地說：「那我下次還你。」
「啊？」
「我吃了你的東西，要給你一點東西。」藍音說得理所當然，「在海……在我們那邊，大家都是互相交換的。」
實習生被她逗笑了：「不用，一桶泡麵而已。」
「要的。」藍音開始低頭翻自己，「我現在沒帶別的，只有手機。」
她把手機拿出來，看了兩眼，又皺起眉。
她知道這個東西能打電話，但別的功能還沒完全學會。
藍音抬頭，「等我下次再來，我給你帶好吃的。」
實習生聽她一本正經地說「再來」，臉上的笑淡了點。
「我都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她低頭擰上自己水杯的蓋子，語氣輕了些，「實習能不能過都不一定，說不定明天就不在這家公司了。」
藍音不太懂：「為什麼會不在？」
實習生扯了下嘴角：「因為我幹得不好唄。」
她話音剛落，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人事部的電話。
實習生愣了愣，接起來：「喂，您好。」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最後只剩下發白的安靜。
「……好，我知道了。」
「嗯，明天不用來了是嗎？」
「工資今天結算……好。」
電話掛斷，茶水間安靜了兩秒。
藍音看著她：「你怎麼了？」
實習生捏著手機，半晌才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有點難看：「沒什麼，就是實習期考核沒過。人事說我明天不用來了，今天把工資結給我。」
藍音沒反應過來：「是不要你了嗎？」
「對。」實習生很誠實，「不要了。」
藍音皺起眉。
她覺得這件事來得很突然。
剛剛她還在這裡給自己泡那個很好吃的東西，現在就突然被通知不能來了。
「那你現在還要工作嗎？」藍音問。
「不了。」實習生把手機塞回口袋裡，彎腰拿起自己的杯子，「都叫我明天別來了，我還加什麼班。」
她說完就往外走，藍音立刻跟了上去。
辦公區還是燈火通明，一群人埋頭對著電腦，誰都沒注意到她們這邊。
實習生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默默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的。
一個水杯，一個小風扇，一盒潤喉糖，兩支筆，桌角還貼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活著下班。
旁邊工位的同事看見她在裝東西，嚇了一跳：「小許，你幹嘛呢？」
實習生低著頭把充電線捲起來：「被刷了，收拾東西走人。」
「這麼突然？」
「嗯。」
那同事張了張嘴，像是想安慰兩句，最後也只憋出來一句：「那……你回頭再看看別的機會吧。」
實習生點點頭，沒再多說。
藍音站在旁邊，看著她把那點東西一樣樣放進帆布包里，忍不住問：「你以後不賺錢了嗎？」
實習生被她問得一頓，抬頭看她：「要啊，不賺錢我吃什麼。」
「那你現在去哪裡？」
「先下班，回去睡一覺，再找工作。」她拉上包鏈，站起來，「港城又不是只有這一家公司。」
藍音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跟著實習生一起往電梯那邊走，路過的人偶爾會往她們這邊看一眼。
主要是看藍音。她實在太顯眼了，長得顯眼，頭髮顯眼，穿得也顯眼，偏偏還跟在一個抱著紙袋走人的小實習生後面，畫面怎麼看怎麼奇怪。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一起進去。
實習生靠在一邊，整個人終於鬆了口氣，臉上的疲憊也露出來了。
藍音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她懷裡的帆布包。
「你真的沒有那個好吃的了嗎？」
實習生：「……」
她差點以為這姑娘會先安慰她兩句。
結果惦記到現在的，還是那桶泡麵。
「真沒了。」實習生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嘆氣，「我窮得都快被開除了，哪還囤那麼多。」
藍音想了想，認真道：「那我給你留電話。」
「什麼？」
「你不是說你可能以後不在這裡了嗎？」藍音舉起手機，「你留電話給我，我會打電話。等我再來，我給你帶好吃的，你也帶這個給我吃。」
實習生看著她，愣了幾秒。
這姑娘的邏輯很奇怪，語氣卻特別真誠，好像一桶泡麵真是什麼很正式的交易。
她低頭笑了一下，把自己的號碼報給藍音。
藍音記得很慢，邊按邊確認：「這個，是不是？」
「對。」
「那你的名字呢？」
「許梨。言午許，梨子的梨。」
「我不會。」藍音今天認的字沒有梨，也不會拼音什麼的，只是看過霍京沉存號碼。
許梨有一瞬間懷疑目前這女孩智力，但是看著又很正常。
她接過手機輸入自己名字。
藍音也報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藍音。」
電梯一路往下，數字不斷跳。
許梨忍不住側頭看她：「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你不像這兒的人。」
藍音想了想：「我是來學賺錢的。」
許梨：「……」
她忽然覺得，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像開玩笑，從藍音嘴裡說出來，居然還挺認真。
電梯到了樓下，大堂里人來人往。
許梨抱著自己的東西往外走，藍音還跟著她。
「你怎麼還跟著我？」許梨回頭。
藍音理直氣壯：「我想知道你要去哪裡。」
「回家啊。」
「然後呢？」
「然後投簡歷，找下一份工作。」許梨說，「運氣好的話，過幾天就面試，運氣不好就繼續找。」
藍音跟在她旁邊，聲音輕輕的，「那你現在要去吃那個好吃的嗎？」
許梨腳步一停，低頭看她。
藍音仰著臉，眼睛亮亮的，明顯還在惦記。
許梨沒忍住，笑出了聲：「你怎麼這麼饞啊。」
「因為真的好吃。」
「行吧。」許梨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便利店應該還有賣，我本來想省錢不吃晚飯了。你要是還想吃，我請你再買一桶。」
藍音立刻點頭，跟著她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那我下次也請你。」
「你會……手機支付嗎？」
「我會學的，手機支付是什麼？」
「……」
許梨笑著按開玻璃門，「你真的不會，還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