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會。」
藍音答得很認真，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許梨站在便利店門口，手還搭在玻璃門上，聞言回頭看了她兩秒，最後還是把門推開了。
「行吧。」她認命似的嘆了口氣，「那我順便教你一下，不然你以後想吃這個都買不了。」
藍音立刻跟進去。
便利店不大，冷氣很足，貨架擺得滿滿當當。
許梨熟門熟路地走到泡麵那一排，先拿了兩桶老壇酸菜牛肉麵，又順手拎了瓶水和一盒飯糰。
她今天被辭了，本來只打算晚飯就泡麵對付一口，現在旁邊多了個眼巴巴跟著的小姑娘，她也沒法。
藍音站在貨架前，視線黏在那幾排紅紅綠綠的泡麵桶上。
「這個也是好吃的嗎？」
「有的好吃，有的踩雷。」許梨抱著東西往收銀台走，「你先從你剛才吃的那個開始，最好。」
到了櫃檯前，許梨把手裡的東西先放到腳邊，空出手，從包里摸出手機。
「你看著啊。」她點開屏幕，語速不自覺放慢了些，「一般人都用這兩個，一個微信，一個支付寶。買東西的時候點開付款碼，給店員掃一下就行。」
藍音也趕緊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學著她的樣子低頭擺弄。
她新手機殼子都沒怎麼碰過，屏幕乾淨得過分，桌面上除了最基礎的幾個圖標，空蕩蕩的，像剛出廠。
許梨本來還在等她找到，結果看了一眼，沉默了。
「你這……」她拿過來看了看，「你微信呢？」
藍音搖頭。
「支付寶呢？」
藍音繼續搖頭。
許梨不死心，又點進她的通訊錄和簡訊掃了一眼，發現這手機簡潔得有點離譜，別說綁定銀行卡，連常用軟體都沒裝幾個。
「你家裡人到底怎麼養你的？」許梨把手機還給她，忍不住看了眼她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你這不是不會，你這是壓根沒開始。」
藍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也有點不高興。
霍京沉只給了她手機，沒教她這個。
「那我要怎麼付錢？」她問。
「今天先不用你付。」許梨把自己手機遞給店員掃了碼，滴的一聲，付款成功，「你回家讓爸媽教你，或者讓你家裡那個最有空的人教你。這個東西說難不難，說簡單也得先弄明白。」
藍音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有爸媽在這邊，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收銀員把袋子遞出來，許梨接過，順手塞了一桶泡麵到藍音懷裡。
「這個給你。」
藍音抱住那桶泡麵，認真看她：「我下次會還你的。」
「行。」許梨被她逗得笑了下，「等你先學會付款再說。」
兩個人一起從便利店出來，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街邊的招牌和車燈都亮了起來。
許梨看了眼時間，臉色一下緊了。
「我得走了。」她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再晚點就沒公交到我住那，打車太貴，我這個月房租還沒交呢。」
藍音點點頭。
許梨往前走了兩步，又不放心地回頭看她一眼。
小姑娘穿著淺藍色的純棉長裙，抱著一桶泡麵站在便利店門口，粉白色長髮被風吹得輕輕晃。
那張臉漂亮得太扎眼，偏偏表情還很乖，看起來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你真能自己回去？」許梨問。
「能。」藍音回答得很快，「我認得路。」
許梨半信半疑，但自己確實趕時間，只好擺擺手：「那我先走了。有事你給我打電話，雖然我也不一定幫得上。」
「好。」藍音看著她，「許梨。」
「嗯？」
「你明天要找工作。」
許梨愣了一下，失笑：「對，我明天要找工作。」
「那你今晚回去要好好睡覺。」
這話說得太一本正經，像個小大人在交代。
許梨站在路邊看了她兩秒，笑意壓都壓不住。
「知道了，小妹妹。」她抬手揮了下，「你也早點回家。」
藍音目送她跑去趕車，等那道背著帆布包的身影拐過街角，她才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泡麵，轉身往大廈那邊走。
她想得很簡單。
霍京沉還在上面，她回去就行。
可等她抱著泡麵走進大堂，剛到閘機口，就被值班保安攔了下來。
「小姐，請問您的員工卡呢？」
前台和保安都是剛換班，沒見過她。
藍音停下腳步，「沒有。」
保安又問：「訪客登記碼？」
藍音還是搖頭。
她出來的時候是跟著許梨一路走的，根本沒人問過她這些。
保安態度還算客氣，只是人沒讓開：「不好意思，沒有員工卡和訪客信息，不能進。」
藍音抱緊泡麵，往裡看了眼。
大堂燈很亮，電梯還在一層層跳數字，可她現在進不去了。
「我真的是跟霍京沉一起來的。」藍音認真解釋，「他很高，還戴眼鏡，穿黑西裝。」
值班保安態度客氣，但半步都不退：「不好意思，小姐，沒有員工卡和訪客信息，確實不能上樓。要不您聯繫一下接待您的人？」
藍音皺了皺鼻子。
聯繫人。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往旁邊挪了兩步，站到大堂的綠植邊上，抱著泡麵開始翻通訊錄。
一排排名字跳出來，「霍」字顯眼，她一眼就看見了。
藍音手指停在上面，頓了頓，又挪開了。
不打他。
他剛把她的九十四句真話清空掉，她現在還沒完全消氣。
再說了，他正在樓上賺錢，還要開會，打過去，他大概又會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問她，怎麼又亂跑。
藍音往下翻了翻，很快看見另一個熟悉的名字。
岑晴。
這個她也認得。
岑晴會給她端牛奶，會給她拿東西，說話也好聽。
藍音點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
與此同時，頂層會議室里，氣壓正低。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投影屏上還掛著一份報表。
霍京沉坐在主位，黑眸掃過文件，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這就是你們做出來的東西？」
底下幾個人背都繃直了。
岑晴坐在他右手邊，正低頭記著會議要點，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下一秒，屏幕上「藍小姐」三個字跳出來。
岑晴神色一頓，立刻拿起手機，動作很輕的走出會議室，帶上門後才按下接聽。
「藍小姐。」
電話那頭，藍音的聲音軟軟的，背景里還帶著大堂里來來往往的腳步聲。
「岑晴姐姐。」藍音抱著泡麵，站在綠植邊，小聲問，「你現在忙嗎？」
岑晴一邊按電梯，一邊回答：「您說。」
「我被攔在下面了。」藍音很誠實，「他們不讓我進去。我本來想自己上樓找霍京沉，但是那個會亮綠燈的門不聽我的話。」
岑晴腳步一頓，隨即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閘機，「您現在在一樓大堂？」
「對，我剛才出去了一下，現在回不來了。你能不能來接我？」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不要叫霍京沉，他在賺錢。」
岑晴沉默了一秒，職業素養穩住了她的表情。
「好，您在原地等我，我現在下來接您。」
「嗯。」藍音很乖，「我就在這棵大葉子旁邊。」
電梯門一開，岑晴直接走了進去。
她高跟鞋踩在電梯地面上，步子快得利落。
一樓大堂。
藍音還站在原地，抱著泡麵，時不低頭看一眼手機，再看一眼那道攔人的閘機。
值班保安也在偷偷看她。
主要是她實在太顯眼了。
專屬電梯門打開時，前台先看見了岑晴。
「岑秘書。」
岑晴點了下頭，視線一轉，就看見了站在綠植邊的藍音。
她立刻走過去：「藍小姐。」
藍音眼睛一亮：「你來得好快。」
「抱歉，讓您久等了。」岑晴走到她面前，目光掃了一眼她懷裡的泡麵，沒有多問，只是先看向值班保安，「這是霍總親自帶來的人，之後她進出頂層，不需要攔。」
保安臉色一變，連忙低頭：「明白，岑秘書。抱歉，藍小姐。」
藍音擺擺手，沒太在意。
她只是仰著臉問岑晴：「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可以。」岑晴刷開閘機，側身讓她過去，「我帶您上去。」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外面的聲音一下子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