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啊。」
藍音理直氣壯地重複了一遍,順便抱怨,「他可壞了,連那個紅桶桶的湯都不讓我喝,直接扔進垃圾桶了。」
許梨倒吸了一口涼氣。
霍京沉。
在港城打工,哪怕是再底層的社畜,也不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站在金字塔尖的活閻王,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商圈抖三抖的人物。
今天下午她在公司茶水間遇到的這個連手機付款都不會、盯著泡麵流口水的小姑娘,居然直呼那位大佬的名字?
「藍音。」許梨咽了下口水,試探性地問,「你說的這個霍京沉,是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不好惹的那個霍總嗎?」
「對呀。」藍音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霍京沉正靠在椅背上,西裝挺括,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洋酒。
他察覺到她的視線,看了過來。
藍音趕緊轉回身,繼續對著電話嘀咕:「他戴眼鏡,你快來,我們一起吃他的好東西。」
許梨腦子裡嗡了一聲。
她不知道藍音是真有這麼大背景,還是只是碰巧認識了一個同名同姓的人。
但明月閣那個地方,可是港城頂級的私人會所,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進的。
「我不去了。」許梨看著自己出租屋裡掉皮的牆壁,嘆了口氣,「太晚了,我這裡太偏,公交車已經停運了。打車去明月閣要好幾百塊,我今天剛被辭退,實在打不起車。」
藍音皺起眉頭。
她不知道好幾百塊是多少,但她聽懂了許梨過不來。
「可是我都說要請你吃了。」藍音有點急。
「心意我領了。」許梨笑了笑,「你吃好吃的就行,我明天還得早起找工作呢。」
藍音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她覺得朋友之間互相交換是應該的,許梨請了她,她今天就必須請回來。
但她不會開車,也沒有錢。
藍音放下手機,轉身拖著裙擺走回沙發前。
霍京沉看著去而復返的小姑娘,將手裡的酒杯放在茶几上。
「怎麼?」霍京沉嗓音低沉,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臉頰上。
「霍京沉,我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了。」藍音站定在他面前,伸出白嫩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西裝袖口,理直氣壯地求助,「許梨說她那裡沒有公交車了,打車很貴,她沒有錢,過不來。」
坐在對面的墨燃挑了下眉,手裡把玩的金屬打火機轉了一圈。
墨燃看熱鬧不嫌事大,「你還挺會交朋友,請客吃飯還得你負責報銷路費?」
凌白連眼皮都沒抬,端著酒杯,對這種無聊的對話毫無興趣。
霍京沉沒有理會墨燃。
他大掌伸出,握住藍音扯著自己袖口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
「她在哪?」霍京沉語氣平緩。
藍音立刻把手機遞過去。
霍京沉沒接,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包廂門口的李魁。
李魁立刻走上前,恭敬地低頭:「霍先生。」
「問清楚地址。」霍京沉吩咐,「安排車去接人。」
「是。」李魁接過藍音的手機,轉身走到包廂外去跟許梨溝通地址。
藍音見問題解決了,眉眼瞬間彎了起來。
「霍京沉,你是個好人。」藍音毫不吝嗇地給他發好人卡。
霍京沉唇角扯出極淡的弧度。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腰,將她重新拉回自己身邊坐下,順手攏了攏她肩膀上的黑色羊絨披肩。
「好人?」霍京沉深邃的眼睛看著她,「這裡,一切都要等價交換。我幫你接人,你拿什麼換?」
藍音眨了眨眼睛。
她今天剛剛破產,九十四句真話都被清空了,現在是個窮光蛋。
夜一的錢,不給霍京沉。
「我沒有東西換了。」藍音老實承認,然後往他身邊湊了湊,粉白色的長髮掃過他的手臂,「那你可以先記帳嗎?等我以後學會賺錢了,我再還給你。」
霍京沉收回視線,拇指指腹在藍音白皙的後頸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不用記帳。」霍京沉嗓音低啞,帶著明顯的縱容,「今天算你借勢。」
藍音立刻想起了他教過的第三課。
「借你的勢?」
「對。」霍京沉大掌順著她的長髮,「你借我的車去接你朋友,這就是借勢。以後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直接找我。」
半個小時後。
明月閣頂層包廂的門被推開。
許梨站在門口,雙腿都在發軟。
她剛才在出租屋樓下看到那輛掛著連號車牌的黑色邁巴赫時,差點以為自己被什麼黑社會盯上了。
直到那個身材魁梧的保鏢禮貌地請她上車,她才確信,那個叫藍音的漂亮小姑娘,真的是被那位港城這個大佬身邊的人。
「許梨!」藍音看見她,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提著裙擺跑過去。
許梨看著面前穿著墨藍色抹胸高定長裙、戴著珍珠髮簪的藍音,再低頭看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襯衫和舊帆布包,侷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來了。」藍音拉住她的手,直接把她往餐桌邊帶,「他們上菜了,有很多好吃的。」
許梨被藍音拉著走到桌邊,根本不敢抬頭亂看。
包廂里的氣壓太低了。
坐在主位的男人穿著深黑色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許梨就覺得自己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這是常年身居高位、掌管生殺大權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旁邊沙發上還坐著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一個玩著打火機笑得邪氣,另一個像塊冰山一樣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許梨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下。
「這個好吃。」藍音拿過公筷,夾了一塊深海雪蟹肉,放在許梨面前的骨碟里,「雖然沒有那個紅桶桶好吃,你快嘗嘗。」
許梨握著筷子的手都在抖。
她這輩子都沒進過這麼高檔的地方,更別說跟霍京沉這種級別的大佬同桌吃飯了。
「謝、謝謝。」許梨結巴著道謝,低頭把蟹肉塞進嘴裡,根本沒嘗出什麼味道。
霍京沉走過來,在藍音身邊的位置坐下。
他沒有理會緊張得快要暈過去的許梨,只是側過頭看著藍音。
「自己吃。」霍京沉拿過濕毛巾擦了擦手,「不用管別人。」
藍音咬了一口蝦仁,腮幫子鼓動著。
「可是她今天請我吃了東西,我也要照顧她。」藍音理直氣壯。
「她有手。」霍京沉語氣平緩,大掌落在她發頂上,「不需要你餵。」
墨燃和凌白也走到了餐桌旁落座。
墨燃看著許梨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挑了下眉。
「沉哥,你現在這慈善做得夠寬的。」墨燃拿起筷子,「連路邊隨便撿的流浪貓都往桌上帶了。」
許梨臉色一白,把頭埋得更低了。
藍音不高興地轉頭瞪向墨燃。
「她不是流浪貓。」藍音放下筷子,「她叫許梨,是我在……這裡交的第一個朋友。她今天還教我認了字。」
墨燃愣了一下:「認字?」
霍京沉淡淡地瞥了墨燃一眼。
「吃你的飯。」霍京沉嗓音冷沉,直接封了墨燃的嘴。
藍音見霍京沉幫自己說話,立刻轉頭看向許梨。
「你多吃點。」藍音小聲安慰她,「霍京沉說過了,只要不離開他的視線,我想要什麼都可以。你明天不用找工作了,我讓他給你安排一個能賺很多錢的地方。」
許梨剛咽下去的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她驚恐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霍京沉,又趕緊低下頭。
霍京沉修長的手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並沒有反駁藍音的話。
他大掌順勢捏了捏藍音的後頸,透著無底線的縱容。
「想怎麼安排她?」霍京沉慢條斯理地問。
藍音認真想了想。
「安排一個不會讓她餓肚子的地方。」藍音說得非常實在,「而且不能再把她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