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藍音聽完霍京沉的話,立刻把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收了回來,眉頭皺得緊緊的,身體也往後仰了仰,「愛情為什麼要命,我真的命很重要。」
她一雙清澈的眼睛盯著霍京沉,滿臉都是防備。
命要是沒了,就再也吃不到紅桶桶,也變不回魚尾巴,更回不了大海。
這買賣太虧了,她絕對不干。
霍京沉看著懷裡這個滿臉寫著「想反悔」的小丫頭,胸腔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腰,稍一用力,又把人按回自己結實的胸膛上。
「誰教你愛情一定要死要活的?」霍京沉嗓音低啞,捏了捏她後頸的軟肉。
藍音:「愛情太可怕了。」
霍京沉眸色沉了沉。
他拇指指腹在她細嫩的臉頰上輕輕摩挲,「我剛才說的那句話,不是讓你去死。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愛我,你會把我看得比你自己的命還重要。懂了嗎?」
藍音搖搖頭:「不懂。我的命就是我的命,怎麼能把你當成我的命?」
霍京沉看著她這副不通情竅的模樣,反而覺得有意思。
「不懂沒關係。」他大掌順著她的長髮往下,安撫性地順了順,「你只要記住,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這個人。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你的命我替你護著。」
藍音眨了眨眼,覺得這個說法聽起來划算多了。
「那你保證,以後有危險不用我替你擋刀。」藍音立刻提出條件。
「保證。」
「也不用我把命給你。」
「不用。」
藍音終於鬆了口氣,雙手重新摟住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蹭了蹭。
霍京沉單手攬著懷裡嬌小的人,大掌不輕不重地捏著她後頸的軟肉。
「我應該說得更清楚,把命給我,在人類社會只是一種普遍直白的形容。」霍京沉嗓音低沉,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給她耐心地上課。
藍音趴在他肩膀上,眨了眨眼:「那你呢?」
「如果讓我個人來說。」霍京沉把她從肩膀上拉開,直視她的眼睛,「我希望有一天,我是你生命里的第一順位。」
「第一順位?」藍音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霍京沉正要開口,門外傳來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先生。」陳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廚房剛送來了冰鎮的荔枝,給藍小姐解解暑。」
「進來。」
陳叔推開門,端著一個精緻的水晶果盤走進來。
果盤裡盛著剝好殼的冰鎮荔枝,晶瑩剔透,果肉上還帶著細密的冷氣。
陳叔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霍京沉隨手拿起果盤邊的小銀叉,叉起一顆荔枝,遞到藍音唇邊。
藍音張嘴咬住,冰涼甘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腮幫子鼓動著。
「好吃嗎?」霍京沉看著她。
藍音連連點頭:「好吃,很甜。」
「第一順位,大概就是這個意思。」霍京沉慢條斯理地放下銀叉,抽出紙巾擦了擦手,「你吃到好吃的荔枝,覺得很甜,你的第一個念頭,是拿一顆先分給我。」
藍音咽下果肉,清澈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懂了!」藍音理直氣壯地看著他,「就是分享食物。這個簡單,我以前在……以前抓到好吃的肥魚,第一個都會分享給夜一。」
霍京沉聽到「夜一」這個名字,眼底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那是以前,以後呢?」
藍音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伸出兩隻白嫩的手在半空中比劃。
「以後,我可以同一時間分享。」藍音安排得很公平,「我左手拿一顆荔枝給夜一,右手拿一顆荔枝給你。這樣你們就同時吃到了。」
霍京沉看著她這副端水大師的模樣,胸腔震動,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沒有因為她在這種時候提別的男人而動怒,反而遊刃有餘。
男人大掌伸出,直接扣住她的後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提了提。
「音音。」霍京沉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同一時間分享,那叫朋友。」
藍音有些茫然:「那要怎麼才算第一順位?」
「等哪天,你這個同一時間,變成了先分給我,再分給夜一。」霍京沉拇指指腹在她細嫩的臉頰上輕輕摩挲,聲音低啞且充滿誘導,「甚至,你只想分給我一個人。到那個時候,你就是真的愛我了。我也就真正在你生命里了。」
藍音呆呆地看著他。
先分給他,再分給夜一?
她腦子裡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如果手裡只有一個最好吃的紅桶桶,她是先給夜一,還是先給霍京沉?
夜一會自己去買,但霍京沉年紀大了,機能衰退,好像更需要照顧。
「我覺得可以試試。」藍音鄭重其事地點頭,自己拿起銀叉,叉起一顆最大的荔枝,直接遞到霍京沉嘴邊,「那你先吃這個,我等會兒再給夜一拿。」
霍京沉看著懟到唇邊的荔枝,氣笑了。
他平時絕不碰這些甜膩的東西,但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他還是張口吃了下去。
「好。」霍京沉大掌揉了揉她的腦袋,「第一順位,從這顆荔枝開始算。」
藍音開心了,自己也叉了一顆塞進嘴裡。
霍京沉咽下那顆荔枝,慢條斯理地拿紙巾擦了擦手。
「我去書房開個線上會議。」他站起身,大掌揉了揉藍音的腦袋,「自己去玩,別跑太遠。」
藍音嘴裡還嚼著荔枝肉,含糊不清地點頭。
等霍京沉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藍音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去換了裙子,一把拉住旁邊夜一的胳膊。
「走,我們去看綠蘿。」
夜一身姿筆挺,面無表情地跟著藍音走到淺海灘。
巨大的隔離網裡,水面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飄飄半透明的身體一張一縮,最先浮出水面,朝著藍音的方向游過來。
夜一剛想邁步往水裡走,藍音一把拽住他的衣擺。
「你站在這裡,不准下海。」藍音仰著臉,理直氣壯地下命令。
夜一腳步一頓,金色的眼眸動了動:「為什麼?霍京沉的人沒有跟過來。」
「因為你一下水就會變出尾巴,但是我變不出來。」藍音鼓起臉頰,很不服氣,「看著你的尾巴,我會羨慕。」
夜一腦子裡的邏輯轉了一圈,覺得這個理由非常合理。
他退後半步,筆直地站在沙灘上:「遵命,公主。」
藍音鬆開他,自己蹚著海水走了進去。
她身上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下擺在水裡散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水溫剛好,她蹚水走到齊腰深的地方。
綠蘿和另外兩條藍色人魚聽到動靜,從水底遊了上來。
她們的身體經過霍京沉醫療團隊的治療,死氣已經褪乾淨了,綠蘿那條綠色的魚尾在水下輕輕擺動,鱗片恢復了光澤。
藍音跟飄飄碰了碰觸角,然後靠在隔離網的浮標上,看著綠蘿。
「在海水裡,你們的身體感覺怎麼樣了?」藍音問。
「好多了。」綠蘿的聲音還有點虛弱,但眼睛裡有了神采,「那些人類給我們用的藥很管用。謝謝你,音音。」
藍音擺擺手,粉白色的長髮在水面上飄著。
「那你們現在可以自己游水了,是打算回大海里,還是想留在人類世界?」
綠蘿和另外兩條人魚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閃過明顯的恐懼。
「我們想回大海。」綠蘿毫不猶豫,「人類世界太可怕了,那個叫關修的男人,他騙了我們。他不僅抽我們的血,還把我們關在那種充滿藥水的玻璃缸里。這裡沒有深海自由。」
藍音點點頭。
她想起了姐姐藍月。
姐姐也是被關修騙了,關修滿嘴都是謊話。
「可是母王說,我們離開了海水,又被人類碰過,觸發詛咒,魚尾狀態不穩定,如果在海底突然變雙腿,就會完全像人一樣不能呼吸了,會死掉。」藍音有點擔心。
綠蘿語氣堅定,「我們寧願在海底死去,也不想再被人類抓去當怪物研究。」
「而且……小公主,我們魚尾很穩定。」另一個美人魚靠近,「一開始被抓到人類世界,我們也有一段時間魚尾不穩當,有時候不能變出來,後面就恢復正常了。」
「怎麼做到的?」藍音震驚。
她很想知道怎麼做,這樣她和姐姐也可以了,不用跟人類真心相愛。
綠蘿搖搖頭,「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因素。」
「好吧,我會查!」
藍音突然覺得嘴裡沒味道,轉頭看向站在沙灘上當木樁的夜一。
「夜一!」藍音扯著嗓子喊,「去把茶几上那盤冰鎮荔枝拿過來!」
夜一面無表情地點頭,轉身就往別墅走。
不到兩分鐘,他端著那個精緻的水晶果盤迴來了,依舊筆挺地站在沙灘邊緣。
藍音從水裡蹚出去,跑上沙灘。
她伸手從果盤裡抓了兩顆荔枝,又轉身跑進海水裡。
海水沒過她的大腿,她湊到綠蘿面前,把剝好殼的荔枝遞過去。
「這個很好吃,很甜,叫荔枝。」藍音像獻寶一樣,「你們嘗嘗。」
綠蘿張開嘴,把荔枝吃進去,眼睛亮了一下。
藍音一看她喜歡,立刻又蹚水跑回沙灘。
「夜一,再給我剝兩顆。」
夜一單手托著果盤,另一隻手動作極快地剝掉荔枝殼,將晶瑩剔透的果肉遞過去。
藍音拿著剝好的荔枝,再次跑進海里,分給另外兩條人魚。
她就這麼來來回回,在沙灘和海水之間跑了七八趟。
她蹚著水跑到沙灘上,從夜一手裡拿走最後兩顆荔枝,轉身又撲進海里。
綠蘿浮在水面上,張開嘴接住藍音遞過來的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