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盯著霍京沉的眼睛，腦子裡把他的話過了一遍。
「我知道我可以。」
藍音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看著他，「我就是還沒學會。」
霍京沉挑了下眉，沒說話。
「我們現在就回港城。」藍音果斷做出決定，「不在海島待著了。你回去就給我請一個這方面最厲害的老師，我要邊學邊做方案。我肯定能做出一個讓你覺得值得投資的方案。」
霍京沉眼底漫上笑意。
「不玩了？」霍京沉大掌托著她的後腰，「海島的紅桶桶不要了？」
「紅桶桶讓人打包帶回去。」藍音分得很清楚，算盤打得極響，「我要回去賺錢。」
霍京沉胸腔發出一聲低低的悶笑。
他單手把人從腿上抱起來，穩穩放在旁邊的地毯上。
「李魁。」霍京沉慢條斯理地扣好領口的扣子，「通知機組，準備航線回港城。」
李魁從門外走進來，低頭應聲。
下午，港城國際機場。
正值酷暑，熱浪滾滾。
黑色的灣流客機在私人跑道上停穩。
霍京沉穿著深黑色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冷淡平靜。
他單手牽著藍音走下舷梯。
藍音換了一件純白色的純棉及膝裙，腳上踩著一雙平底小皮鞋，鼻尖被熱氣熏出了一層細汗。
夜一穿著黑色便服，提著兩個巨大的紅色塑膠袋跟在後面。袋子裡裝滿了從海島打包回來的老壇酸菜面。
幾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早就停在停機坪邊緣。
李魁拉開車門。
霍京沉護著藍音的頭頂，讓她先坐進去，自己隨後邁開長腿跨入車廂。
車內冷氣瞬間隔絕了悶熱。
車隊平穩地駛出機場，朝著雲水居的方向開去。
一小時後，雲水居書房。
岑晴踩著高跟鞋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戴著銀邊眼鏡、穿著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
「先生。」岑晴停在寬大的書桌前，「這位是顧行，高盛投行大中華區的前併購總監。按照您的要求，請來給藍小姐做商業輔導。」
霍京沉坐在皮椅里，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他微微頷首。
藍音光著腳盤腿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膝蓋上放著平板電腦。
「顧老師。」藍音仰起臉，直奔主題，「我要買一個全球排名第三的海洋打撈公司，我現在需要寫一份收購和盈利方案。你教我。」
顧行愣了一下。
他來之前只知道要教一位零基礎的千金小姐，沒料到第一課就是跨國併購案。
顧行推了推眼鏡，打開帶來的加密電腦。
「藍小姐，併購案涉及資產評估、股權架構、盡職調查和槓桿率。」顧行拉過白板，拿起記號筆，「我們先從最基礎的商業邏輯開始。」
藍音重重點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白板。
夜一像根黑色的木頭樁子，筆挺地站在沙發後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書房裡只剩下顧行在白板上書寫的沙沙聲和專業術語的講解。
霍京沉坐在書桌後，目光時不時落在沙發上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藍音沒有喊累，也沒有像以前認字時那樣走神。
人魚的智商和記憶力本就遠超常人。
「藍小姐。」顧行停下筆，試探性地問，「槓桿收購的風險對沖機制，您聽懂了嗎？需要我再講一遍嗎？」
「不用。」藍音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滑動，調出許梨發來的那份地推方案，「許梨在這裡用了對賭協議轉移風險。我也可以在收購打撈公司的時候，跟他們原來的股東簽對賭。只要他們完不成我規定的打撈量，我就用最低價吃掉他們剩下的股份。」
顧行手裡的記號筆「啪」地掉在地上。
他震驚地看著面前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八歲的漂亮女孩。
三個小時。
僅僅三個小時，她從一個連「營收」都不懂的新手，直接跳到了熟練運用對賭協議剝奪原始股權的地步。
藍音學習能力極強。
她不僅全盤吸收了顧行的理論，還能精準地將許梨方案里的實戰手段嫁接到自己的計劃里。
「霍京沉。」藍音從沙發上跳下來，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跑到書桌前。
她把平板電腦往他面前一推。
「你看。」藍音雙手撐在書桌邊緣，眼睛亮晶晶的，「方案的框架我做出來了。第一步，用我的一億去歐洲股市套現；第二步，拿到幾十億美金後，加上你的兩倍投資，成立空殼公司進行槓桿收購；第三步，重組打撈公司的業務線，把那些沒用的高管全裁掉，省下的錢全部用來升級深海打撈設備。」
霍京沉垂眸掃了一眼平板上密密麻麻的邏輯導圖。
條理清晰，目標明確，手段狠辣。
男人眼底的讚賞毫不掩飾。
他大掌伸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人從書桌前拉過來，直接按在自己結實的大腿上。
「光有框架不夠。」霍京沉嗓音低沉，大掌順著她的後背往下，捏了捏她的軟腰，「打撈出來的深海垃圾怎麼處理？這部分是純支出，沒有進項，你的公司靠什麼盈利？」
藍音坐在他腿上，雙手自然地摟住他的脖子。
「我早就想好了。」藍音理直氣壯地回答，「那些廢鐵和塑料，可以回收賣給關家的生物醫療工廠，他們建廠需要大量原材料。他們不買，我就讓人把垃圾全倒在他們港口的航道上，堵死他們的船。他們一天都拖不起，但我可以，因為有合理藉口。」
站在沙發後面的夜一面無表情地點頭。
「暴力壟斷，符合商業競爭的核心精神。」夜一給出客觀評價。
顧行站在白板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哪裡是千金小姐過家家，這分明是兩個悍匪在策劃商業恐怖襲擊。
霍京沉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啞的笑聲。
他摘下金絲邊眼鏡，隨手擱在桌面上，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懷裡的人。
「強買強賣。」霍京沉大掌托著她的下巴，「這手段，也是許梨方案里寫的？」
「不是，這是我跟你學的。」藍音看著他，回答得非常認真，「這就叫拿捏死穴。他們沒別的辦法，只能乖乖掏錢買我的垃圾。」
霍京沉大掌按在她的後腦勺上，將她按向自己的胸膛。
「學得很好。」霍京沉語氣里透著極致的縱容，「這份方案，我投了。」
藍音開心得差點從他腿上蹦起來。
「那錢什麼時候到帳？」
「明天歐洲股市收盤，你的本金和我的投資會一起進入你的新帳戶。」霍京沉單臂攬著她，「現在，去把鞋穿上。」
藍音乖乖從他腿上滑下來，跑回沙發邊，把鞋套在腳上。
「顧老師，今天辛苦你了。」藍音轉頭看著顧行，非常大方地安排，「夜一，去給顧老師拿兩桶紅桶桶當學費。」
夜一邁開長腿，走向放在角落的紅色塑膠袋。
顧行趕緊擺手，拎起加密電腦。
「不用了藍小姐，霍先生已經付過酬勞了。」顧行微微鞠躬，「您的學習能力是我見過最頂尖的。如果後續還有需要，隨時聯繫我。」
岑晴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引著顧行離開書房。
門被關上。
藍音看著那兩大袋泡麵，咽了下口水。
「霍京沉。」藍音湊回書桌前，清澈的眼睛盯著他，「我現在方案做出來了，投資也拿到了。作為獎勵，我可以吃一桶嗎？」
「可以。」霍京沉慢條斯理地開口，「但投資人要講信用。說好了第一口給誰吃？」
「給你吃。」藍音毫不猶豫地跑過去，「我去泡，泡好了端過來。」
她拉著夜一就往樓下廚房跑。
十分鐘後。
藍音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泡麵，小心翼翼地走進書房。
她把碗放在書桌上，拿起叉子捲起一小團麵條，吹了吹，直接遞到霍京沉唇邊。
「第一口。」藍音眼睛亮晶晶的。
霍京沉看著遞到嘴邊的垃圾食品，黑眸底下的情緒暗涌。
他張開嘴，吃下了那口麵條。
藍音立刻把叉子收回來，自己迫不及待地捲起一大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動著。
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後腰，將她拉近，拇指指腹擦掉她嘴角的湯汁。
「明天簽完字，你就是公司的絕對控股人。」霍京沉嗓音低啞，「以後賺了錢，打算怎麼報答我？」
藍音咽下嘴裡的麵條。
「等我賺了很多很多錢。」藍音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我就包養你。讓你每天都有水晶蝦仁吃，不用再去上班了。」
霍京沉眼底的冰霜徹底融化。
他單手攬緊她的軟腰，將人牢牢扣在懷裡。
「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