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咽下最後一口蓮蓉月餅，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直接伸手去掏霍京沉西裝口袋裡的手機。
男人大掌一按，扣住她作亂的手腕。
「幹什麼？」霍京沉垂眸看她。
「打電話。」藍音理直氣壯，「你剛剛說了，中秋節要一家人團圓。我要叫姐姐來。」
霍京沉鬆開手，任由她把手機掏出來。
藍音熟練地撥通了藍月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姐姐，你現在來找我。今天是中秋節，我們要團圓。」
藍月在那邊頓了一下，輕聲答應了。
一小時後。
一輛計程車停在雲水居大門外。
藍月推開車門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修身長裙，海藻般的長髮隨意散在肩頭，踩著高跟鞋。
藍音早就等在門口，懷裡緊緊抱著兩個紅色的月餅盒子。
夜一穿著一身黑色的便服，筆挺地站在她身後。
霍京沉站在台階上，深黑色的西裝融入夜色，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平靜。
藍音跑過去一把拉住藍月的手，轉頭看向霍京沉，語氣非常堅決。
「我要去海邊。」藍音看著他，「你不要跟著。」
霍京沉眼底的溫和收斂了幾分。
「去海邊幹什麼？」
「吃圓餅，看大海。」藍音抱緊了懷裡的盒子，「這是我和姐姐的團圓，你不要來。」
霍京沉被這過河拆橋的邏輯氣笑了。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理直氣壯的小丫頭。
「拿我的錢買月餅，坐我的車去海邊，現在告訴我不要我？」霍京沉慢條斯理地開口。
「對。」藍音毫不心虛，「你不能參加……我們的聚會。而且你年紀大，海風吹多了對關節不好。」
夜一在旁邊面無表情地點頭，表示贊同這個醫學常識。
霍京沉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發火，只看了夜一一眼。
「看好她。」
夜一毫不畏懼地對上他的視線。
「我的命屬於殿下。」
半小時後。
黑色的防彈越野車停在港城邊緣的淺海灘。
司機李魁坐在駕駛座上，沒有下車，等他們下車就走了。
今晚的月亮很圓，海浪一波波拍打著礁石。
藍音脫了平底小皮鞋，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拉著藍月一路跑到海水邊緣。
夜一跟在後面，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類的蹤跡。
「下水。」藍音回頭指揮夜一。
夜一毫不猶豫地邁開長腿走進海里。
海水沒過腰際的瞬間，他身上的黑色長褲消失了。
一條巨大的銀白色魚尾在水面上翻騰而出，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又耀眼的鱗光。
夜一擺動著魚尾，游到一塊平坦的礁石邊。
他雙手撐著礁石邊緣，金色的眼眸看著岸上的兩人。
藍音眼睛亮了。
她立刻拉著藍月在礁石上坐下，把白生生的雙腿泡進海水裡。
藍月也順勢坐下，深色的裙擺在水裡散開。
海水微涼。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水面下，藍音的腿還是人類的腿。
藍月那雙修長的腿也沒有任何變化。
藍音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垮了下去。
「還是變不出來。」藍音低頭看著水裡的腳趾，聲音悶悶的。
藍月看著自己的腿，眼神黯淡。
她碰了關修，音音碰了霍京沉。
人魚的詛咒真真實實地應驗了。
只要接觸了人類男子，她們就再也無法在海水中化出魚尾。
藍音吸了吸鼻子，打開懷裡的紅色盒子，拿出一塊雙黃蓮蓉月餅。
她用力掰開，把一半遞給水裡的夜一，另一半塞進藍月手裡。
自己又拿了一整塊，啊嗚咬了一大口。
「吃圓餅。」藍音腮幫子鼓著，眼眶有點發紅，「霍京沉說吃了這個就不分開了。」
夜一單手拿著那半塊月餅，沒往嘴裡送。
「殿下，高糖高脂，不符合人魚的飲食結構。」夜一給出嚴謹的提醒，「食用後需要增加至少兩小時的深海潛游來消耗熱量。」他說完，把月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皺，硬生生咽了下去。
藍月吃著月餅，甜膩的味道在嘴裡化開。
「我想母王了。」藍音一邊嚼一邊說，海風吹起她粉白色的長髮，「想海里的夥伴，想飄飄。」
「可是我們沒有尾巴了。」藍音把最後一口月餅咽下去，轉頭看著藍月，「姐姐，我們是不是永遠都回不去深海了？」
藍月伸手摸了摸藍音的頭頂。
「會有辦法的。」藍月聲音很輕，「母王一定會有辦法的。」
夜一銀白色的魚尾在水下輕輕擺動，濺起一片水花。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把那些人類全殺了。」夜一語氣毫無波瀾地提出解決方案，「沒有人類，詛咒的源頭就不存在了。」
藍音搖搖頭，嘆了口氣，「尾巴又不是他們偷走的，是它自己不出來的。」
三個人魚，一條銀白色的尾巴，兩雙人類的腿，就這麼並排坐在礁石邊。
海浪拍打著礁石，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藍音又拆開一個包裝袋，遞給藍月。
「姐姐，你多吃點。」藍音看著藍月，「關修是不是不給你飯吃？你看起來比在海里的時候瘦了。」
藍月接過月餅。
「他給我吃。」藍月咬了一口，「只是人類的食物，我吃不習慣。」
「霍京沉家的廚子做飯很好吃。」藍音理直氣壯地推銷，「明天你跟我回雲水居，我讓廚子給你做炸小魚。」
藍月笑了笑，沒答應也沒拒絕。
夜一趴在礁石邊緣，盯著海面。
「今晚的海流方向不對。」夜一突然開口，「有深海的洋流在往上涌。」
藍音立刻探頭往海里看。
除了漆黑的海水，什麼都沒有。
「什麼洋流？」藍音問。
夜一搖搖頭。
「不知道。」夜一魚尾擺動了一下，「但感覺很熟悉。」
藍音從盒子裡拿出最後一塊月餅，掰成兩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扔進海里。
「給海里的魚吃。」藍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中秋節，大家都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