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把那個紫色的海螺塞進口袋裡,用力拍了拍,確保不會掉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水裡的男人。
「瀾父,那你什麼時候回去?」
瀾父雙手撐在礁石邊緣,深藍色的魚尾在水下煩躁地拍打了一下水花。
「我不急著回去。」瀾父俊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我要去見見那個霍京沉。」
藍音眨了眨眼睛,很不解。
「那關修呢?」藍音伸手指了指旁邊的藍月,「姐姐說關修是個大壞蛋,地下室里還關著我們的族人。你為什麼不去見關修,要先去見霍京沉?」
瀾父冷哼了一聲。
「關家什麼樣,我心裡已經知道了。」瀾父目光沉沉地看著小女兒那張被洗腦得明明白白的臉,「他們要的只是命。但霍京沉這個人類,比關修更危險。」
藍音鼓起臉頰,雙手叉腰。
「他才不危險!」藍音理直氣壯地大聲反駁,「他今天剛投給我兩倍的錢,幫我買下了一個打撈公司。」
瀾父覺得自己的血壓在瘋狂往上飆。
夜一趴在礁石邊,適時地補上一刀:「領主,這在人類商業行為中叫沉沒成本。霍京沉投入大量資金,是為了徹底套牢殿下。這是高階的圈養手段。」
瀾父指著夜一的鼻子。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砍了他?!」
「殿下不讓。」夜一回答得理直氣壯,「而且,打撈公司確實買下來了,明天就能去海里撈垃圾。這是目前最有效的環保方案。」
瀾父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火氣。
他知道跟這個死板的騎士和單純的女兒說不通。
他轉頭看向藍月,語氣緩和下來:「月兒,關修那邊我會讓青沅暗中配合你。你自己萬事小心,拿到名單就立刻撤離,絕不能硬碰硬。」
藍月點點頭,站起身,理了理長裙。
「瀾父,那我先回去了。」
瀾父點點頭。
藍月轉身,踩著高跟鞋順著沙灘走向遠處的馬路。
瀾父看著藍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轉頭看向藍音。
瀾父語氣極其嚴肅,「我倒要看看,這個小子到底有什麼能耐。」
夜一一聽,將身上的銀白色魚尾繃得筆直。
「領主,人類的治安管理處罰法規定,在公共場合裸露身體會被行政拘留。」夜一語氣冰冷,甚至帶上了幾分嚴謹的法律邏輯,「霍京沉很有錢,但我不想讓他來警察局撈您。」
瀾父眼前一黑,胸口那股無名火差點沒把自己燒了。
他活了幾百年,到人類社會上岸的次數比夜一吃的小魚還多,難道能不知道上岸得穿衣服?
面對夜一這個一根筋的腦迴路,瀾父深吸一口氣,連罵人的話都省了,魚尾在海水裡重重一甩,直接轉頭游向十幾米外一個隱蔽的岩石洞。
夜一跟在後面遊了過去。
岩石洞裡有藏在這裡的備用衣物。
瀾父兩手撐著岩石上了岸,巨大的深藍色魚尾在接觸乾燥石面的瞬間退去鱗片,化作一雙修長有力的長腿。
他從礁石上拿過一套休閒便服抖開,三兩下套在身上。
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極其挺括。
瀾父身材極其高大,寬肩窄腰,長期在深海跟海獸搏殺練就了極具爆發力的骨架和肌肉線條,一頭海藻般的深藍色長髮被他用一根黑色綁帶隨意扎在腦後,成熟深邃的五官間全是壓迫感。
旁邊夜一也換回了一身黑色的便服,站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木樁。
藍音蹚著海水走過來,熟門熟路地挽住瀾父的胳膊。
「瀾父,我帶路。」藍音仰起臉,清澈的眼眸里全是對父親的親昵。
從海灘走到馬路邊的越野車旁,李魁還沒回來。
藍音拉著開門坐進后座,讓瀾父坐在自己身邊,夜一自動坐進了副駕駛。
車廂里很安靜。
藍音靠在瀾父厚實的肩膀上,伸手戳了戳父親衣服的紐扣。
「瀾父,霍京沉其實挺好的。」藍音聲音軟軟的,「不過你放心,他在我心裡排在你們後面。」
瀾父低下頭,大掌輕輕撫著她發頂。
藍音雖然被霍京沉的紅桶桶和金錢攻略了很久,但同族和家人永遠是第一位的。
霍京沉再好,也是人類。
「他就算再好,也是人類。」藍音皺起好看的眉頭,小嘴扁了扁,「雖然人類分好壞,可是大海就是那些壞人類破壞的。他們往海里倒那些臭臭的東西,現在海面上的水都沒那麼甜了,喝一口嘴裡全是一股發苦的廢鐵味。」
瀾父聽著女兒這話,眼神更深了。
人魚是最單純的生物,誰對海好,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記得比誰都清楚。
車子沒啟動,夜一坐在前面冷不丁開口:「根據環保部門最近的監測數據,近海區域重金屬超標百分之十七,確實變苦了。所以霍京沉投資打撈公司是非常正確的商業決策。」
瀾父直接一腳踹在副駕駛的椅背上。
夜一往前傾了一下,再也不說話了。
十幾分鐘後,李魁回到了停車點。
他剛拉開駕駛座的門,立刻感覺車廂里的溫度跟冰窟窿一樣。
李魁一抬頭,從後視鏡里看到后座多了一個氣場恐怖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擁有一頭深藍色的長髮,五官俊美深邃,眼神鋒利。
「藍小姐……這位是?」李魁握著方向盤的手有點出汗。
「這是我瀾父!」藍音回答得極其自然,「開車,回雲水居。」
李魁腦子飛快轉了一圈。
瀾父?也就是父親?
他哪敢怠慢,趕緊踩下油門,朝著雲水居疾馳而去,順便在等紅綠燈的間隙,極其迅速地用手機給岑晴發了一條緊急消息。
晚上十點,雲水居。
院子裡的中式燈籠亮著微黃的光。
霍京沉站在一樓中廳的落地窗前,拿著一杯紅酒。
岑晴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前。
「先生,李魁說藍小姐帶了一位長輩回來。」岑晴語速平穩。
話音剛落,大門被李魁從外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