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阿梅帶人進來收拾餐桌。
霍京沉抽了張濕巾,把藍音沾了油星的手指一根根擦乾淨。
「你追的那個動漫更新了。」霍京沉把髒紙巾扔進垃圾桶。
藍音眼睛亮起來,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衝著霍母和李江揮了揮手:「我去客廳看電視啦。」
她趿拉著拖鞋,噠噠噠地跑了出去,夜一跟在她後面。
餐廳里剩下三個人。
霍京沉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去書房。」
雲水居的書房面積很大,紅木書桌後是一整面牆的書櫃。
李魁走在最後,把書房門關上,人守在外面。
門板合上的那一刻,霍京沉身上的那點溫和散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椅前坐下,長腿交疊,沒有讓對面兩人坐下的意思。
「有什麼事?」霍京沉開了口,帶著距離感,「有事直接找李魁,沒必要親自跑一趟。」
霍母站在辦公桌前,雙手交握在一起。
「太久沒見,想看看你。」霍母看著大兒子,試圖讓氣氛緩和一些,「剛才那個小姑娘,叫藍音是吧?單純可愛,是你女朋友?」
霍京沉抬手打斷她。
「說正事。」他連客套都懶得維持,「我不需要您看,也不需要您關心這些。」
李江站在霍母旁邊,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霍京沉視線轉過去,直接搶白:「想出國?」
李江愣住了,嘴邊的話卡在喉嚨里。
「成績不行?」霍京沉靠在椅背上,語速不急不緩,句句踩在痛處,「金錢不夠,去不了想去的國家?你那個當作家的父親,還沒寫出大火的作品?」
李江臉漲得通紅,拳頭捏了起來,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霍母見小兒子難堪,趕緊拉住他的胳膊。
「阿沉,這次可能又要麻煩你。」霍母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請求。
霍京沉看著他們。
「知道了。」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同意了,出錢出力,但沒有任何多餘的話,也沒有一句作為兄長的鼓勵或者寒暄。
書房裡安靜下來。
霍母看著霍京沉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心裡堵得慌。
「阿沉,你和李江是兄弟。」霍母忍不住開口,「你們以後在這個世上,應該互相幫襯。就算你討厭我,但李江從來沒對你做過什麼,他一直把你當大哥。」
霍京沉抬起手,摘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一塊柔軟的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我不討厭您。」霍京沉語氣平靜,「我也不需要什么弟弟來互相幫襯。人不能太貪心,江女士。我已經做到一個兒子該盡的義務了。錢李魁會打到帳上,你們可以出去了。」
霍母聽到「江女士」三個字,臉色變了變。
「阿沉,我只是想多關心一下你。」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小孩子了。」霍京沉重新戴上眼鏡,金絲邊框壓在挺直的鼻樑上,「我不需要母親的參與和關心。」
霍母停下腳步,嘴唇動了動,想反駁。
霍京沉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您不喜歡父親,也不喜歡我。」霍京沉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所以我從來不會打擾您。十八歲的生日,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希望您來。」
書房裡的空氣完全凝滯。
「您跟我說,答應好了要參加我這個弟弟的家長會。因為他爸爸沒有時間,他不能沒有家長。」霍京沉陳述著這件事,沒有委屈,也沒有憤怒,「我不知道您當時會不會想起,出席我家長會的,從來都只有陳叔。」
霍母站在原地,看著辦公桌後那個完全陌生的大兒子。
她張了張口,發不出聲音。
當年她覺得大兒子成績優異,什麼都不缺,而小兒子年紀小,更需要母親的陪伴。
她以為霍京沉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霍京沉低下頭,翻開桌上的一份文件。
「李魁,送客。」
書房門從外面被推開,李魁走進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霍母轉過身,拉著李江往外走。
李江低著頭,走得很快,把霍母和李江送出大門。
霍京沉坐在書房裡,看著文件上的數據。
一分鐘後,門縫裡探進來一個粉白色的腦袋。
藍音扒著門框,往裡看了看。
「霍京沉。」藍音光著腳走進來,「他們走了嗎?」
霍京沉合上文件,抬起頭。
「走了。」
「動漫不好看。」藍音走到他身邊,十分自然地擠進他懷裡,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今天那個人被主角打死了,我不想看了。」
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後腰。
「那你想幹什麼?」他問。
藍音認真想了想。
「我想去看後院的魚。」藍音扯了扯他的西裝領帶,「大胖被撈走以後,那條胖錦鯉肯定無聊。我們去給它買個新朋友吧。」
「行。」霍京沉順著她的話答應下來。
藍音滿意了,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她其實沒有看懂剛才在飯桌上的事情,但她能感覺到,霍京沉的母親走的時候,並不是很高興。
霍京沉也不高興。
「霍京沉。」藍音仰起臉,「陳叔說,你母親跟那個李江的爸爸結婚,是同母異父的弟弟。」
霍京沉挑了下眉:「陳叔連這個都跟你說?」
「是我問他的。」藍音理直氣壯地護著陳叔,「你不要罵他。」
「不罵。」霍京沉大掌捏了捏她的臉頰。
藍音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她不喜歡你嗎?為什麼只有弟弟和母親在一起?」藍音大眼睛透亮,語氣特別認真,「我喜歡你。我以後把海底的金子都挖出來,給你買好多好多紅桶桶。」
霍京沉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小丫頭的安慰方式,永遠離不開錢和泡麵。
他扣著她的後腦勺,把人按在自己頸窩裡。
「不用你挖金子。」霍京沉嗓音低啞,「你乖乖待在我身邊就行。」
藍音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霍京沉,你是不是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