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把霍母和李江領進了餐廳。
她伸出兩隻手,拍了拍寬大的餐椅靠背。
「你們先坐。」藍音指了指椅子,又轉頭看向門外,「我去看看阿梅的小魚炸好沒有。」
霍母拉著李江坐下,看著藍音跑出去的背影,覺得這小丫頭確實鮮活。
藍音根本沒去廚房看小魚,她剛跑出餐廳,就在走廊里一把拉住了陳叔的衣袖。
陳叔趕緊停下腳步,彎腰詢問:「藍小姐,需要加什麼菜嗎?」
「陳叔。」藍音壓低聲音,大眼睛裡全是好奇,「那個李江,他是霍京沉的弟弟,那他為什麼不叫霍江?」
陳叔聽見這個問題,額頭上的汗都快冒出來了。
這種豪門裡的舊帳,平時在雲水居連個影子都沒人敢提。
「藍小姐,這事兒不太好說。」陳叔壓低聲音,四下看了看,「先生的父母很早就離異了。江女士後來改嫁,李江少爺是同母異父的弟弟,自然就跟著現在的父親姓李。」
藍音聽得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海里的人魚都是跟著母王,人類的規矩真是複雜。
「哦。」藍音沒有繼續糾結,「那我去吃飯了。」
陳叔鬆了口氣:「這種事,您要是真想知道,還是等先生回來了親自問他比較好。」
藍音點點頭,轉身走回餐廳。
她拉開主位旁邊的那張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好,雙手放在餐桌上。
「陳叔。」藍音拔高了一點音量,「我今天要吃紅桶桶。我覺得炸小魚配紅桶桶最好吃。」
陳叔剛走進餐廳,聽到這話,腳步頓住了。
「藍小姐,不行。」陳叔非常堅決地拒絕,「先生走之前特意交代過,這個月您已經吃過一次泡麵了,不能再吃。廚房準備了新鮮的海鮮,馬上就端上來。」
藍音鼓起臉頰,很不高興。
她看起來委屈極了。
夜一穿著一身黑衣,筆挺地站在藍音的椅子後面。
他看了看陳叔,又看了看藍音。
「根據人類身體能量消耗標準,殿下今天上午接待了兩位訪客,消耗了大量腦力與口水。」夜一板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語氣非常嚴謹,「此時補充高熱量的油炸麵餅,符合生理需求。陳叔,你應該去泡兩桶。」
藍音立刻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夜一。
「夜一說得對。」藍音重重點頭,十分大方地拍了拍桌子,「你去拿兩桶,我們一人吃一桶!」
陳叔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霍母和李江坐在對面,把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眼裡。
李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有人在雲水居的餐桌上,為了吃一桶泡麵跟管家據理力爭,旁邊那個看著像殺手一樣的保鏢居然還一本正經地幫忙找理由。
霍母端著溫水杯,看著藍音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覺得她可愛,又覺得這雲水居的規矩變得有些奇怪。
以前霍京沉一個人住在這裡的時候,別說泡麵,就連稍微油膩一點的菜都不會出現在餐桌上。
就在陳叔準備繼續勸說的時候,餐廳外傳來了腳步聲。
霍京沉回來了。
他剛在總部開完會,連午飯都沒吃,滿腦子都是想回來陪家裡那條小魚吃頓飯。結果會議剛結束,李魁就匯報說他母親江女士帶著李江來了。
這讓他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霍京沉邁開長腿走進餐廳。
他身上穿著深色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領帶有些松,整個人看著有些不近人情的疏離感。
餐廳里原本輕鬆的氣氛,因為他的出現,一下子降至冰點。
陳叔立刻退到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霍母站起身,看著大兒子,表情有些侷促。
李江也跟著站起來,老老實實地喊了一聲:「大哥。」
霍京沉視線掃過他們,眼神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母親。」霍京沉客氣地打了個招呼,卻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他沒有問他們為什麼來,也沒有多說半個字。
霍母雙手交握在身前。
她和李江對視了一眼,心裡都在打鼓。
以霍京沉平時的行事作風,他們以為下一秒李魁就會進來請他們出去。
霍京沉沒有趕人。
他徑直走到藍音身邊,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藍音根本沒受霍京沉冷臉的影響。
她轉過頭,伸出兩根手指,扯了扯他西裝的袖口。
「霍京沉。」藍音指著陳叔,「陳叔不給我吃紅桶桶,夜一都說我今天腦力消耗大,需要吃。」
霍京沉垂眸看著小丫頭。
他大掌伸出,覆在她扯著自己袖口的手背上,順勢捏了捏她的指尖。
「夜一懂什麼腦力消耗。」霍京沉語氣平緩,沒有看後面站著的夜一,只是對著藍音說話,「廚房做了新鮮的海鮮。你乖乖吃飯,泡麵下個月再說。」
藍音撇了撇嘴,知道霍京沉發話了,紅桶桶是吃不到了。
她只能妥協,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霍京沉轉頭看向陳叔,抬了抬下巴:「上菜吧。」
陳叔如蒙大赦,趕緊招呼阿梅和其他傭人把菜端上來。
精美的菜餚擺滿了一桌。
霍母和李江重新坐下,兩人都顯得很安靜。
這頓飯吃得有些壓抑,全程只有藍音吃得最香。
她夾起一塊炸得金黃的小魚,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霍京沉坐在旁邊,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全在照顧藍音。
他慢條斯理地把挑好刺的魚肉放在藍音的骨碟里,又拿紙巾擦掉她嘴角的油漬。
這些動作自然又熟練,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
霍母看著大兒子這副縱容照顧人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頓飯就這麼平平穩穩地吃完了,誰也沒有提那些不該提的事情。
或者說,他並不是很想在這個小丫頭面前談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