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藍音睡到自然醒,從床上爬起來。
霍京沉早就去公司了。
她換了一身淺粉色的長袖家居服,踩著帶毛絨的軟底拖鞋,一路跑到後院的室內水池邊。
水池裡,紅白錦鯉正浮在水面上吐泡泡。
看到藍音過來,錦鯉尾巴一甩,拍起一小片水花。
【小公主,你總算來了!今天那個戴眼鏡的出門前,冷著臉看了一圈,把陳叔嚇得連氣都不敢喘。】錦鯉的聲音順著水波傳進藍音的耳朵。
藍音雙手托著下巴,趴在池子邊緣,小聲回話:「他去賺錢了呀。你今天吃蝦米了嗎?」
【吃啦吃啦,陳叔早上餵的。不過大胖被單獨撈走以後,水裡都沒魚跟我搶吃的,好無聊哦。】紅白錦鯉在水裡轉了個圈,【你要不要也下來游一會?】
「不行。」藍音把下巴擱在胳膊上,「這是你們的池子,太小了。等以後我賺到很多錢,就把整片海買下來,給你們造個大池子。」
一人一魚正聊得開心,陳叔從客廳方向走過來。
「藍小姐。」陳叔停在兩步外,語氣有些為難。
藍音轉過頭,站起身:「陳叔,怎麼了?是要吃午飯了嗎?」
「不是午飯。」陳叔低了低頭,「外面來了客人。是先生的母親,還帶著小少爺。先生現在正在總部開跨國董事會,李魁說會議很重要,不能進去打斷,最快也要半個小時後才能結束。」
藍音愣了一下。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霍京沉有母親。
霍京沉從來沒跟她提過,她只知道那個老頭是霍京沉的父親。
「先生走之前交代過,雲水居現在是您做主。」陳叔等著她的指示,「您看,要不要請老夫人和小少爺進來?」
藍音認真思考了一下。
霍京沉的母親,那也是長輩。
而且既然不是那個壞老頭,見一見也沒關係。
她現在是打撈公司的老闆,還要學著做生意,不能遇到人就躲起來。
「那就讓他們進來吧。」藍音拍了拍手,拿出女主人的架勢,轉頭吩咐站在不遠處的傭人,「阿梅,去泡茶。要泡那個大紅袍,用紫色的杯子裝。」
上次霍京沉招待瀾父就是這麼幹的,她記得很清楚。
陳叔鬆了口氣,轉身去大門外迎客。
藍音理了理衣擺,走到客廳的沙發前,端端正正地坐下,兩隻手乖乖放在膝蓋上。
沒過多久,客廳外傳來腳步聲。
陳叔領著兩個人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保養得極好的中年女人。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呢絨大衣,頭髮盤在腦後,五官柔和,氣質溫婉恬靜。
她身上沒有任何豪門闊太那種咄咄逼人的架子,看著很面善。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男生。
這男生個子很高,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和寬鬆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限量版運動鞋。
他五官清秀,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比昨天那個討厭的霍京川還要小不少,渾身透著朝氣。
藍音從沙發上站起來。
霍母走進客廳,看到站在沙發前的藍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看向陳叔。
「陳伯,阿沉唔喺度啊?」霍母開口。
這是一句地道的粵語。
陳叔恭敬地回話:「先生開緊會,晏啲先返。」
藍音站在原地,大眼睛眨了眨。
她完全聽不懂。
平時在雲水居,霍京沉和傭人們跟她說話,用的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她認全了普通話的字,突然聽到這種拐好幾個彎的發音,滿腦子還是問號。
那個穿著衛衣的男生也湊過來,打量了藍音一圈,轉頭對霍母說了句粵語。
這句語速更快,藍音連一個音節都沒抓住。
阿梅端著泡好的大紅袍走過來,把紫砂茶具小心地擺在茶几上。
「藍小姐,茶好了。」阿梅說的是普通話。
藍音點點頭,決定按照霍京沉的流程走。
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對著霍母和那個男生說:「你們坐吧。喝苦水。」
霍母聽到她這句帶著點稚氣的話,忍不住笑了。
她走過去,在沙發上落座。
男生挨著霍母坐下,伸手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看著藍音。
「你系大哥個女朋友?」男生開口,雖然還在說粵語,但刻意放慢了語速,帶了一點蹩腳的普通話口音。
藍音勉強聽懂了「大哥」和「女朋友」兩個詞。
她老老實實地點頭:「我是藍音。霍京沉去公司了,他開會不能接電話。」
霍母放下茶杯,打量著藍音。
她早就聽說大兒子在雲水居養了個女孩,護得很嚴。
今天一看,是個漂漂亮亮、乾乾淨淨的小丫頭。
霍母換了普通話,雖然發音有些生硬,但很溫柔:「音音,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是阿沉的媽媽,這是阿沉的親弟弟,叫李江。」
藍音聽到普通話,總算鬆了口氣。
「不打擾。」藍音重新在沙發上坐好,「霍京沉說,這是我的家,客人來了可以進來。」
李江在旁邊聽得直樂。
「大哥真系咁講?」李江忍不住又飆了一句粵語,笑得露出兩顆虎牙,見她聽不懂又換普通話,「他以前可是連只蚊子都不讓飛進雲水居的。」
藍音又聽不懂了。
她轉頭看向陳叔,指著李江,理直氣壯地提要求:「陳叔,他說話好奇怪。你讓他說我能聽懂的話,不然我不給他喝茶了。」
陳叔忍著笑,趕緊看向李江:「小少爺,藍小姐聽不懂粵語,您還是說普通話吧。」
李江摸了摸鼻子,全換回普通話:「行行行,我說普通話。嫂子,你別趕我走啊。」
藍音聽到「嫂子」這個詞,覺得新鮮。
她看了看霍母,又看了看李江。
這兩個人跟那個霍家老頭完全不一樣,身上沒有那種壞人的味道。
「你們吃飯了嗎?」藍音開始盡地主之誼,「廚子做了很好吃的炸小魚,要不要一起吃?」
霍母看著她這副毫無心機、直來直去的模樣,心裡的那些擔憂和顧慮徹底放下了。
「好啊。」霍母笑著答應,「那我們就嘗嘗音音家的炸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