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雲水居主臥的壁燈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光。
藍音從床上爬起來。
她看了一眼旁邊躺著的男人。
藍音小心翼翼地把搭在自己腰上的那條結實手臂挪開，輕手輕腳地拉開主臥的門，探出個腦袋。
走廊轉角處，夜一穿著一身黑衣，站得筆直。
藍音沖他招招手，壓低聲音：「夜一，走。」
夜一無聲地走過來，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路摸到客房區域，藍音停在藍月房間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門開了。
天星靠在門框上，「小公主，大半夜不睡覺，來這兒查房？」
天星讓開身子。
藍音沒理他的打趣，拉著夜一鑽進房間，反手把門鎖死，還特意按下了門把手上的反鎖扣。
藍月正坐在沙發上，披著件外套，見藍音這副做賊的模樣，有些納悶。
「音音，怎麼了？」藍月問。
「有大發現。」藍音跑到沙發前，熟練地盤腿坐下，從睡裙口袋裡摸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青沅的視頻電話。
響了好幾聲，屏幕亮起。
青沅那邊光線有些暗，看樣子是還在保姆車上。
「大半夜的，又出什麼事了？」青沅靠在椅背上，語氣里透著點疲憊。
藍音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讓攝像頭對著沙發上的幾個人。
「青沅姐姐，我今天在書房，聽到那個霍家二少爺說話了。」藍音大眼睛亮晶晶的，連語速都快了不少，「可以讓我們這些被碰過的人魚，重新在水裡變回尾巴！」
這話一出，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藍月直接站了起來，激動得聲音發緊：「真的？關家真有這種辦法？」
天星拉了把椅子坐下。
「霍家那個私生子跑來找霍京沉談條件？」天星腦子轉得快，「他想拿這換什麼？」
藍音老老實實回答：「不知道，霍京沉沒答應，直接讓李魁把他趕出去了。」
屏幕里，青沅喝了口溫水。
「霍京沉拒絕了交易，那份資料怎麼拿？」青沅問到了點子上，「霍京川既然敢拿這個當籌碼，資料肯定藏得很嚴實。」
藍音拍了拍胸脯，非常自信。
「霍京沉答應我了。」藍音語氣里全是盲目的信任，「他說這件事交給他，他會把資料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藍月聽到這話，徹底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
「太好了。」藍月眼眶有點紅，「只要拿到資料，後院那兩個族人就能變回尾巴了。音音，等我們也變回去，我們就能一起回大海了。」
回大海。
這三個字一出來，視頻那頭的青沅沒說話，天星也停下了嚼糖的動作。
夜一筆挺地站在藍音身後，面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殿下。」夜一客觀陳述事實，「根據這幾個月霍京沉的行事邏輯分析，他把資料給您的概率很高。但他放您回大海的概率，為零。」
藍音不高興地轉頭瞪了夜一一眼。
「為什麼？」藍音反駁，「他都答應幫我找資料了，等我變回尾巴，我就可以遊走了呀。」
天星看著這個缺心眼的小公主，嘆了口氣。
「小公主，你是不是對那個老男人有什麼誤解？」天星用手指敲了敲茶几，「霍京沉費那麼大勁把關家搞廢，又花錢給你買打撈公司，還天天把你圈在雲水居。他那是養老婆，不是養電子寵物。」
青沅在屏幕里冷冷地接話。
「天星說得對。霍京沉之所以答應幫你找資料，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變回尾巴。你用人類的腿，只能待在岸上；就算你變回尾巴，他也有辦法把整片海域封鎖，讓你哪也去不了。」
藍音聽著他們的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頭。
「可是，我想母王了。」藍音小聲嘟囔，「我也想海里的大珊瑚。我總不能一輩子都住在這裡。」
藍月握住藍音的手。
「音音，等拿到資料，我們找機會偷偷走。」藍月壓低聲音，「只要下了水，他就算有再多船也追不上我們。深海那麼大，他找不到的。」
夜一站在後面，再次開口。
「大公主，這個計劃存在致命漏洞。」夜一語速平穩，「雲水居的安保系統級別是S級，李魁和保鏢二十四小時輪班。」
青沅在屏幕那頭揉了揉眉心。
「行了。」青沅打斷他們，「現在說這些沒用。先把資料拿到手，確定是真的能解決尾巴的問題再說。至於怎麼走，需要從長計議。霍京沉不是關修，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樣，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藍音點點頭。
她覺得青沅姐姐說得有道理。
先把東西拿到手，等能變尾巴了再想辦法。
「那就這麼定了。」藍音對著屏幕揮揮手，「青沅姐姐，你去賺錢吧，我要回去睡覺了。」
掛斷視頻。
藍音從地毯上爬起來，拍了拍睡裙。
「姐姐，天星，我先回去了。」藍音打了個哈欠，「要是霍京沉醒了發現我不在，他這個月肯定不讓我吃紅桶桶了。」
藍月無奈地笑了笑，送她到門口。
藍音拉開門，帶著夜一原路返回。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壁燈的光。
藍音走到一半，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著跟在後面的夜一。
「夜一。」藍音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不滿，「人類的身體真是太差勁了。」
夜一停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給出客觀評價：「生理構造有缺陷。沒有鰓，骨骼強度太低，承受不住深海的水壓。」
「對呀。」藍音眉頭皺起來，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我們在岸上都可以用肺呼吸。可是霍京沉如果去了海里，他連吃一桶泡麵的時間都撐不到，就會憋死。」
夜一看著她。
他看出了她的打算。
「殿下，您想帶霍京沉回深海？」
「他很會賺錢。」藍音理直氣壯地盤算著，「他還會教我認字，給我買好吃的。如果我變回尾巴回去了，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以後誰幫我把海底的金子賣出去？」
她覺得霍京沉是個非常有用的提款機兼大廚管理員，丟了可惜。
夜一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跨物種搬遷的可行性。
「根據人類的生存條件，可以在深海建造一個大型抗壓玻璃艙。」夜一提出解決方案，「把他裝在裡面，定期輸送氧氣和食物。但他會失去自由行動的能力，只能像觀賞魚一樣待在裡面。」
藍音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霍京沉那麼大隻，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缸里，連翻個身都要撞到頭。
「那不行。」藍音果斷搖頭，「玻璃缸太小了，他在裡面沒法做炸小魚，也不能帶我出門。人類真的太麻煩了，睡覺！」
她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推開主臥的門，藍音探進一個腦袋，這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