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和天星拖著人遊了好一會。
直到遠處的爆炸火光變成了一個小小的亮點,眾人才紛紛浮出海面。
李魁嗆了水,天星在他後背重重拍了兩巴掌,他連著吐出好幾口咸澀的海水,總算活了過來。
藍音根本沒空管李魁。
她兩隻手扒在霍京沉的肩膀上,借著海水的浮力撐起上半身。
霍京沉閉著眼睛,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額頭上的那個血窟窿還在往外冒血,順著高挺的鼻樑流下來,又被海水沖刷掉。
藍音伸出手,直接捂住他的額頭,想把那個流血的洞堵上。
可是血還是順著她的指縫往外滲。
她摸到霍京沉的臉。
他平時總是熱乎乎的,抱著她的時候像個大火爐,很舒服。
可是現在,他的皮膚有點涼。
藍音慌了。
「霍京沉。」她叫了一聲。
男人沒有回應。
藍音眼睛紅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混進海水裡。
她不敢再等,直接湊到霍京沉耳邊,張開嘴,發出那種沒有具體歌詞的旋律。
這是純血人魚的治癒歌聲。
聲音穿透海浪,帶著奇異的頻率。
周圍原本翻騰的海水慢慢變得平緩。
青沅和藍月剛游過來,就聽見這陣歌聲。
藍月甩了一下藍色的尾巴,停在兩米外,沒去打擾。
天星看著藍音。
夜一踩著水,在旁邊盡職盡責地充當漂浮板,扶著霍京沉的胳膊不讓他往下沉。
歌聲持續了很久。
藍音感覺到手心裡的血不再往外涌了。
霍京沉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因為被海水浸泡有些模糊,但他很快看清了面前這張哭得一塌糊塗的小臉。
「哭什麼。」霍京沉嗓音很啞,帶著幾分虛弱,大掌習慣性地抬起來,扣住她的後腰。
藍音看到他醒了,歌聲戛然而止。
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哭得很大聲:「霍京沉,你不要死。你還沒變成老頭,還沒長白鬍子,你死了我就沒有紅桶桶吃了!」
霍京沉被她勒得傷口扯著疼,卻沒推開她。
他托著她的腰,任由她抱著。
「死不了。」霍京沉拍了拍她的後背,「這點傷要不了我的命。」
藍音不聽,還是緊緊抱著他。
在以為他要死掉的那幾分鐘裡,她心裡那種難受的感覺比沒小魚吃還要可怕一百倍。
她不想換人幫她賣金子,她只要霍京沉。
她害怕他死。
這是一種她自己都沒完全明白,卻已經紮根的情感。
就在這一瞬間。
真心相愛,破除詛咒。
藍音下半身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酥麻感。
原本泡在海水裡的兩條人類雙腿,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越來越亮,直接穿透了她身上那件厚實的長袖長裙。
裙擺在水下無聲地化開,剝落。
一條巨大、晶瑩剔透的粉白色魚尾。
鱗片在海水中折射出珍珠般的光澤,尾鰭像層層疊疊的輕紗,順著水波散開,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伴隨著魚尾的顯現,那些屬於人魚公主的精緻小配飾也跟著光芒回來了。
圓潤的珍珠串鏈松松垮垮地繞在她的腰間,粉白色的髮絲上點綴著細小的貝殼和發光的碎鱗。
藍音整個人被包裹在一種如夢似幻的光暈里,連周圍的海水都被照亮了。
霍京沉原本扣在藍音後腰上的大掌,感覺到了觸感的變化。
布料的觸感消失,一片滑膩微涼的鱗片。
他低下頭。
借著魚尾自帶的微光和遠處殘留的火光,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水下的景象。
一條粉白色的尾巴,正在他腿邊輕輕擺動。
霍京沉早就知道她是人魚,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她的完全形態。
這小丫頭平時光著腳丫在雲水居跑來跑去,嬌氣得不行,原來在海里是這副模樣。
他看著那條漂亮的尾巴,占有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的小魚,只能屬於他。
「霍京沉!」藍音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她高興地在水裡甩了一下尾巴。
粉白色的尾鰭拍打水面,直接濺了霍京沉一臉水。
霍京沉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大掌順著她的鱗片往上,掐住她的腰。
「有尾巴了,高興了?」他語氣里全是縱容。
藍音連連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我有尾巴了,我在水裡游得可快了。」她拉著霍京沉的襯衫,「以後你掉進海里,我就可以帶著你跑,不用夜一拖著你了。」
天星吹了個口哨。
「小公主,恭喜啊,詛咒破了。」天星笑著開口,「看來青沅的理論沒錯。人果然會自欺欺人,自己以為的愛不愛沒用,詛咒破除就是愛。」
藍月游過來,看著妹妹的粉白色尾巴,開心得直拍水面。
「音音,你變回來了!」藍月拉住藍音的手。
青沅在不遠處浮著,看著霍京沉和藍音,沒說話。
人,真的會自欺欺人嗎?
李魁這會兒終於緩過勁來,他看著水下那條發光的粉白色魚尾,整個人都呆滯了。
他一直知道老闆養了個小姑娘,也知道關家在搞人魚研究,但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真的人魚。
「老闆……」李魁開口,聲音有些發飄。
「閉嘴。」霍京沉冷淡地打斷他。
霍京沉大掌扣著藍音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氣場依舊強大。
「李魁,聯繫備用船隻。」霍京沉下達指令,「關家那群人,一個都別放過。」
李魁立刻回神,摸出防水通訊器開始聯繫。
霍京沉單臂托著藍音。
藍音的粉白色魚尾在水面下輕輕擺動,尾鰭散開,在微弱的光線里泛著漂亮的光澤。
她兩隻手摟著霍京沉的脖子,小腦袋湊到他耳邊。
「霍京沉。」她壓低聲音。
「嗯。」霍京沉垂下眼,看著懷裡的人。
「我是人魚。」藍音聲音很小。
霍京沉沒接話,大掌順著她纖細的腰肢往下,在水裡摸到了她翹起來的尾鰭。
滑膩微涼的鱗片觸感很奇妙,他指腹在上面輕輕捏了兩下,動作自然得很。
「我知道。」霍京沉嗓音平緩。
藍音甩了甩尾巴,水花濺在霍京沉的胸口。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她鼓起臉頰,小聲嘟囔,「但是,我一直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主動跟你說。」
霍京沉的手指在她尾鰭的邊緣摩挲。
「要保護自己,不說是很聰明的決定。」霍京沉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但我期待你對我的信任,然後說。」
他一直就有足夠的耐心,等她自己把底牌亮出來。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的坦誠,而不是他去逼問。
藍音理直氣壯地揚起臉:「因為我要確認你是好人。」
霍京沉覺得好笑,胸腔微微震動:「怎麼確認?」
「如果你不是好人,就算你發現我了,我也打死不承認。」藍音分析得頭頭是道,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如果我知道你知道了,卻不承認,那樣多少還是有疑慮的。萬一你把我抓去賣給那個壞老頭怎麼辦?」
霍京沉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把人拉近,指腹擦了擦她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