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音連連點頭。
三條人魚帶著一隻藍水母，越潛越深，很快消失在深海的暗流中。
下午六點。
港城，雲水居。
霍京沉的車子停在主樓門前。
他今天開了一整天的跨國併購會議，連午飯都只是在會議室里隨便吃了幾口。
他推開車門走下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大步走進客廳。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沒有電視機播放動畫片的聲音，也沒有藍音盤腿坐在地毯上吃零食的身影。
陳叔趕緊迎上來。
「先生回來了。」陳叔接過霍京沉脫下來的西裝外套。
霍京沉單手扯鬆了領帶，視線在客廳和二樓的樓梯口掃了一圈。
「藍音呢？」霍京沉問。
平時這個時間，那丫頭不是在吃晚飯，就是在看電視，聽到他回來肯定會跑過來要他抱。
陳叔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答：「藍小姐上午就出門了，說要去海邊吹風。夜一陪著她一起去的。」
霍京沉解扣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陳叔。
「去了哪個海邊？什麼時候回來的？」
「去了南邊的礁石灘。」陳叔額頭冒汗，「藍小姐讓司機先回來，說他們要在海邊走走，等會兒自己打車。到現在還沒回來。」
霍京沉拿出手機，撥了藍音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女聲，提示對方不在服務區。
水下是沒有信號的，霍京沉很清楚這一點。
「備車。」霍京沉把剛扯松的領帶重新拉緊，轉身就往外走，「去南邊礁石灘。」
李魁剛把車停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老闆冷著臉從裡面出來。
他一句話都不敢多問，立刻拉開后座的車門，等霍京沉上車後，一腳油門把車開了出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南邊的礁石灘海風很大，海浪拍打在石頭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這裡連個路燈都沒有，平時根本沒人來。
霍京沉站在最高的一塊礁石上。
他腳下就是翻滾的黑色海水，海灘上什麼都沒有，連個腳印都被海水沖刷乾淨了。
這小丫頭，招呼都不打一個，直接跳海回家了。
李魁拿著強光手電筒在周圍照了一圈，走到霍京沉身後匯報。
「先生，這附近沒有打車的記錄，監控也查過了，藍小姐下車後就往海邊走了。」李魁說。
霍京沉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面部輪廓繃得很緊。
他花心思養熟的小魚，給了最好的吃穿用度，連出個門都讓人小心伺候著，結果她倒好，想走就走，把他這裡當酒店了。
他很想把人直接從海里撈出來，打一頓屁股教教規矩。
但理智告訴他，這片海域太大，人魚到了水下就是他們的天下，人類的科技根本找不到。
青沅判斷得沒錯，霍京沉確實是個極其理智的人，他沒有發瘋讓人去把海抽乾。
他不會做無用功。
「讓岑晴聯繫那三家打撈公司。」霍京沉轉過身，聲音在海風中聽不出什麼情緒，「所有的探測船，沿著公海邊緣給我布控。只要發現海面有不尋常的動靜，立刻匯報。」
李魁趕緊記下來。
「先生，藍小姐有夜一跟著，在海里應該很安全。」李魁大著膽子安慰了一句。
霍京沉冷眼看著他。
「她安全，很好。因為夜一安全，我不高興。」
霍京沉邁開長腿往車上走。
……
宮殿裡靜悄悄的。
人魚族所有核心人物都召集回來，連負責管理密使的族老們都在場。
母王坐在巨大的硨磲王座上，手裡把玩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語氣不辨喜怒。
藍音抱著水母飄飄，粉白色的尾巴在水底不安分地掃來掃去，上面繫著的珍珠掛飾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瀾父站在母王身側，一頭深藍色長髮在水流中浮動，看了一眼小女兒，又看了看旁邊站得筆直的大女兒藍月。
藍月雙手交疊在身前。
經歷過關修那個偽君子的事，她身上的野性收斂了不少，反倒透出幾分王族大公主該有的沉穩。
母王把夜明珠放回托盤裡，「人到齊了，說正事。」母王坐直身體。
整個大殿的氣氛立刻變了。
藍音轉了轉大眼睛，把飄飄往懷裡攬了攬。
天星和夜一分別站在藍月和藍音身後，作為伴生騎士，他們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藍音今年十八歲了。」母王看著小女兒那條漂亮的粉白色魚尾，「她是我們人魚族出生的最後一條小人魚。整整十八年，族裡再也沒有新生兒降生。」
這話一出，幾位白髮蒼蒼的族老都跟著嘆氣。
「深海的水質污染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母王繼續說，「雌性人魚的身體構造還能勉強抵禦這些毒素，但雄性不行。他們受污染影響太大，繁衍能力正在急速衰退。」
藍音對這些了解不多，還是第一次聽這麼多，聽得半懂不懂，轉頭看向夜一。
夜一低著頭，盡職盡責地給她做實時翻譯：「公主，王的意思是，族裡的雄性人魚生病了，生不出小魚了。」
藍音哦了一聲，覺得挺可憐的。
「所以，從今天起，實行新的繁衍計劃。」母王下達指令，「目前還沒有被污染海水嚴重影響的雄性人魚，必須減少在深海生活的時間。儘可能去岸上，或者在淨化的淺海區域。就算必須接觸深海水質，也要隔段時間再回來，絕對不能繼續增加不能繁殖的風險。」
底下的族老們紛紛點頭。
這是保全族群火種的無奈之舉。
母王把視線轉向站在另一邊的青沅。
青沅這會兒已經完全恢復了密使的冷酷狀態。
「青沅，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母王問。
青沅上前遊了半米，態度恭敬。
「王，我帶領的密使小隊一直在人類世界搜尋。但情況很不樂觀。」青沅說得直白，「人類世界的環境更糟，大部分人類男性的基因質量極差。熬夜、酗酒、飲食不規律，加上各種化學添加劑，能符合我們繁衍標準的優質男性基因，少之又少。」
她停頓了一下，給出一個具體數字。
「目前為止，我們只找到了幾個勉強合格的人類男人，可以嘗試作為繁衍目標。除我以外，她們也已經成功接納人類男人基因，所以他們基因合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