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浮在水裡,強健有力的魚尾維持著平衡。
他順著藍音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公主,青沅密使沒有傳遞求救的聲波感應。在人魚族的戰鬥法則中,沒有求救信號就代表局勢在可控範圍內。我們貿然介入,會打亂她的計劃。」
藍音大眼睛眨了眨,十分不解。
「可是安墨很用力,他把青沅姐姐抱得很緊。」藍音回想起之前自己被親的經歷,非常有經驗地補充,「這樣會喘不上氣的。人類在水下憋氣的時間很短,安墨會死掉的。」
夜一轉過頭,一本正經地給藍音做科普。
「殿下,根據我研讀的一百三十五本人類暢銷言情小說以及社會學資料來看,安墨現在的行為並不屬於戰鬥,而是人類世界一種非常極端的求偶方式。」
藍音被「求偶」兩個字吸引了注意力。
「什麼方式?」
「人類管這個叫強制愛。這是一種主要發生在高淨值人類男性身上的行為模式。具體表現為:利用自身龐大的資本、權勢或者體能優勢,對雌性進行全方位的物理限制和資源封鎖。不管對方同不同意,強行發生肢體接觸,包括但不限於親吻、擁抱以及限制人身自由。」
藍音聽得一愣一愣的。
「青沅姐姐那麼厲害,安墨也敢強制她?」
「人類男性在失去理智時,行為往往不受控。」夜一繼續分析,「安墨卡住了青沅密使的深海過濾網設備,這就屬於資源封鎖。現在他在水下強行親吻,屬於物理限制。完全符合強制愛的標準流程。」
藍音腦子轉得飛快,她總覺得夜一說的這些標準,聽起來非常耳熟。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腰間掛著的小珍珠,開始一條一條地往自己身上套。
資本和權勢優勢?霍京沉是港城最厲害的人,他有很多錢,能給她買好幾個打撈公司,還給她買好幾艘能裝下整個雲水居的大船。
資源封鎖?霍京沉不讓她吃路邊攤,連紅桶桶泡麵每天能吃幾桶都要他說了算,他還威脅要把許梨派去非洲挖礦。
物理限制?霍京沉也有過用很重的力氣把她按在身下,咬她的嘴巴,連氣都不讓她喘,還非要教她大人的睡覺方法。
藍音倒吸了一口涼氣,粉白色的尾巴在水裡劇烈地撲騰了一下,濺起一大片水花。
「夜一!」藍音大聲喊他,「霍京沉是不是也在對我強制愛?」
夜一看著自家公主,認真思考了三秒鐘。
「從客觀行為邏輯上分析,他給您定規矩、控制您的飲食結構、限制您的出行範圍,這些行為確實高度重合了強制愛的特徵之一。」夜一給出肯定答覆。
藍音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
她被強制愛了。
可是她認真想了想,霍京沉雖然管得多,但他身上的溫度很舒服,他給她挑魚刺,還會給她揉吃撐的肚子。
他親她的時候,雖然有點凶,但後來又變得很溫柔,還會用手拍她的後背。
最重要的是,霍京沉從來不會像安墨那樣板著臉罵人。
「那我挺喜歡被他強制愛的。」藍音得出了一個極其沒心沒肺的結論。
夜一對這個結論沒有任何異議。
只要提款機能保障公主的生活質量,叫什麼愛都無所謂。
深水區那邊,青沅終於一巴掌推開了安墨。
她借著水流的反作用力,迅速拉開距離。
安墨在水下憋氣到了極限,不得不往海面上浮去。
青沅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長髮,朝著藍音和夜一的方向發出聲波。
藍音聽到這個特殊的頻率,立刻不說話了。
「青沅姐姐讓我們一起回海底。」藍音粉白色的尾巴在水裡拍打兩下,直接掉頭朝著聲波傳來的深水區游去。
夜一拿著那個黑色的防水包,跟在藍音側後方。
兩人潛入更深的海域,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
青沅正停在一處巨大的珊瑚礁旁邊等他們。
她魚尾在水流中十分平穩,黑色的長髮順著海水飄蕩。
就在這個時候,一團半透明的藍色水母從海溝下面飄了上來。它的傘蓋像藍寶石一樣漂亮,長長的觸手在水裡一縮一縮的。
「飄飄!」藍音看到水母,大眼睛亮了起來。
她游過去,直接伸出雙手把飄飄抱進懷裡。
飄飄非常親她,軟綿綿的觸手纏在藍音的胳膊上,一點都不扎人。
藍音抱著水母,游到青沅面前。
「青沅姐姐,我們要直接回宮殿嗎?」藍音問。
青沅點頭,轉身帶路往下游。
「母王下了急召,讓我們馬上回去。」
藍音跟在青沅旁邊,一邊游一邊低頭看著懷裡的飄飄,心裡開始盤算。
「可是我回大海,還沒有跟霍京沉說。」藍音老老實實交代,「我今天出門的時候,只跟陳叔說來海邊吹風,看一看大海。霍京沉早上出門前,還讓我乖乖在家裡待著。」
夜一游在旁邊,「您在海邊消失,他會以為您丟了,或者跑了。他找不到人,會立刻封鎖海灘。」
藍音想了想霍京沉平時那種管東管西的架勢,覺得夜一說得很對。
不過她今天在海里游得很開心,而且青沅姐姐也要回去,母王也叫她回去,這比較重要。
「沒關係。」藍音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他要是找不到我,就在家裡等我好了。我等回去了再跟他說明,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偷偷跑出來。」
青沅聽著藍音這沒心沒肺的話,尾鰭擺動著,一點都不擔心。
「嗯。霍京沉是個極其理智的上位者,他就算發現你不見了,一時半會也不會做什麼瘋狂的事。讓他著急一下也挺好,免得他以為把你拿捏得很準,以後你在雲水居連出門的自由都沒有。」
藍音覺得青沅說得非常有道理。
「對,不能讓他覺得我什麼都聽他的。」藍音把飄飄舉高了一點,看著水母透明的傘蓋,「那母王找我們回去幹什麼呀?」
青沅在水裡換了個姿勢,游在最前面。
「王這次急召,估計跟極淵有關。前兩天領主說極淵底下的海流有變化,那頭吞海怪獸可能要醒了。而且,還有繁衍的事情。」
青沅說得很直白。
「族裡的雄性人魚受污染影響越來越大,母王可能要重新安排上岸計劃。安墨那個爛攤子我得先放一放,回去把事情處理完再說,我也需要生下和他的孩子。」
藍音聽懂了。
「青沅姐姐,你要生小魚了嗎?」藍音好奇地盯著青沅平坦的肚子,「那個安墨那麼凶,他給的基因好不好用啊?」
青沅笑了一聲。
「他再凶也就是個人類。」青沅完全不當回事,「身體健康,腦子聰明就行。我只需要他的基因,生下來的小魚放在海里孵化,跟他沒半點關係。你不能隨便和霍京沉生小魚,得聽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