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沅上了遊艇。
她進了休息室，直接去浴室沖洗掉身上的海水，換上乾爽的衣服，外面裹了一條毯子，走到外間的沙發上坐下。
安墨就站在她面前。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裝，領帶被扯鬆了一半，整個人透著股壓不住的火氣。
幾個穿黑衣服的手下低著頭站在門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安墨抬了下手，手下們立刻排著隊退出去，順手把休息室的門關嚴實。
「這樣你滿意了？」安墨開口，聲音低沉。
青沅拿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黑髮，知道他看出來藍音那個電話是她安排的。
她無所謂地把毛巾搭在肩上。
「目的達到就行。」青沅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很平淡。
安墨看著她，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頂燈的光。
「人魚的詛咒，你破了。」安墨陳述著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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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沅抬起頭看他。
「你想說，我是不是愛上你了？」青沅覺得好笑，「或者說，你也愛我？」
安墨沒有反駁，只是站在那裡。
「乖乖留在我身邊。」安墨給出指令，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和承諾。
青沅卻是笑了出聲。
她覺得這話很有意思，也荒謬得可以。
「我有時候看著你，其實挺恨的。」青沅靠在沙發背上，毫不避諱地拆解兩人之間的關係，「特別是你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時候。你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連帶著我也很困惑你們人類的感情。」
她停頓了一下，理了理半乾的頭髮。
「你這叫愛嗎？或者說，我不接受這種愛。你根本不會愛人，你只是在偷懶。你用你認知里最省事的方式來圈養我，用資源和資本砸我，這裡面沒有尊重。」
「你只會這種愛人方式，我就只能接受，然後我還得對自己說，我被你愛著，我是獨一無二的？不，愛情在我的人生里沒那麼重要。我要做的事很多，那些事比你重要得多。」
「我們一直保持各取所需的關係不好嗎？」
安墨下頜繃緊，從西裝內兜里摸出一張摺疊的紙，直接扔在茶几上。
紙張散開，是一張孕檢報告單。
「那這個呢。」安墨指著報告單上的字。
青沅掃了一眼，伸手把報告單拿起來，看了看上面的數值。
她沒有否認，直接承認：「對，這孩子是你的。」
安墨被她這坦蕩的態度堵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卡在喉嚨里。
青沅站起身，把身上的毛巾攏緊了些。
「我剛剛話還沒說完。」青沅把報告單扔回茶几上，「我看著你的那種恨，不僅源於你高高在上愛我的方式，而且是對你是人類的恨。」
她拉開休息室的玻璃門，走到甲板上。
海風很大，帶著鹹濕的水汽。
安墨跟了出去，反手關上玻璃門。
青沅指著遠處起伏的波浪，讓安墨看。
「你覺得這片藍色的大海美嗎？」青沅問。
安墨沒有說話。
「海水的味道早就奇怪了。」青沅轉過身，「有些海域的水碰到皮膚，會引起刺痛。你不知道，那些往海里排污的人類也不會知道，因為你們聞不到，感受不到。」
安墨站在她身邊。
「我是那樣的人？」安墨反問。
青沅看著他：「所以我恨。你不是，人類也不全都是惡劣的。如果全人類都壞透了，人魚族早就引動海嘯淹沒所有陸地了，不會等到現在。」
安墨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聽話一點。海洋環保這些事，我會幫你。」安墨把話題扯回來，「孩子你要怎麼辦。」
「我會生下來。」青沅回答得很乾脆。
她沒告訴安墨實話。
這孩子是她刻意接納允許才有的。
人魚族太久沒有新生命了，被污染的海水對相對脆弱的雄性族人影響比較大，繁衍成了大問題。
她作為密使，需要挑選人類中基因最好的個體去繁衍後代。
安墨長得好，腦子聰明，體格健康，不過是個被選中的優質基因提供者。
「回A市商量。」安墨語氣不容拒絕，「我會安排最好的醫療團隊。」
「我要回大海。」青沅甩開他的手。
「海水污染嚴重，在陸地上更好。」安墨強調。
「離開深海太久我會不適。」青沅理直氣壯地駁斥，「而且，你們人類的進化對女人來說太殘酷了。人類女性同房時不能控制身體要不要接納男人的基因，懷孕全憑隨機，生育風險還那麼高。」
安墨被她這跳躍的思維弄得愣住了。
「而且還是胎生。」青沅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我要是保持人類形態，就得跟人類女人一樣懷胎九個月，胎兒隨時都在影響母體。換成人魚形態，我卵生三個月就能生出來，直接找個安全的地方放著孵化就行。你清楚你們人類女性生育有多危險嗎？」
安墨不可否認她的話，人類的生育確實伴隨著風險，但他改變不了。
「你也說了海水污染嚴重，留在岸上最安全。」安墨堅持。
青沅點頭，往欄杆邊走去。
「所以，你別跟我玩什麼不懂愛、強制愛那一套。」青沅站在護欄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為了我和孩子，加大力度去搞你的海洋環保。這是你該乾的。」
交代完任務，青沅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翻過護欄，乾脆利落地往冰冷的海水裡跳。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安墨站在甲板上，看著水面上盪開的波紋，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脫下西裝外套往旁邊一扔，踩著皮鞋，跟著跳了下去。
海水很冷，但在水下，人魚的速度是人類無法比擬的。
青沅剛變成人魚形態，藍色的魚尾在水下展開，正準備往深處潛。
後面追下來的男人水性極好，硬生生在水流中抓住了她的手臂。
安墨用力一扯，將她拉進懷裡，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直接在水裡吻了上去。
水下的阻力很大，安墨卻不管不顧。
不遠處的深水區。
藍音和夜一正浮在水裡，看著這邊發生的事情。
藍音粉白色的尾巴在水裡拍了兩下，雙手在胸前絞著，滿臉糾結。
「夜一，我們要不要過去幫忙？」她看著那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