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父聽著這番言論，頭疼得直按太陽穴。
「你這是養小魚還是養寵物？把繁衍當成什麼了！」
「我沒有當成寵物。」藍音很認真地反駁，「這是我和霍京沉的小魚，我會很喜歡它的。霍京沉也會喜歡。」
母王伸手捏了捏藍音的臉頰。
「音音。」母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告訴母王，你想跟他生小魚，真的只是為了給族裡做試驗，為了紅桶海有人出錢出力嗎？」
藍音搖了搖頭。
她雙手絞在一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掛著的小珍珠。
「不僅是為了族裡。」藍音抬起頭，大眼睛裡沒有任何雜質，「也是我自己想生。」
母王和瀾父都愣住了。
藍音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她對人類社會的認知一直停留在「好玩」和「好吃」上。
「霍京沉今天問我懂不懂什麼是愛。」藍音把書房裡的話搬出來，「他說愛就是不想離開他，不讓他靠近別人。我不想離開雲水居，也不想離開他。我喜歡他身上的溫度，喜歡他抱著我睡覺。如果一定要生小魚，我只想跟他生。」
她這番話說得很直白，沒有任何扭捏。
夜一站在後面，盡職盡責地當背景板，一言不發。
天星摸了摸下巴，小聲嘀咕：「完蛋了，小公主這是被人類的資本家徹底套牢了。」
瀾父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珊瑚礁上，把好好的造景踹斷了一大塊。
「我不准！」瀾父態度強硬，「你還是小孩，懂什麼一輩子！人類壽命那麼短。」
「霍京沉不會那麼快死的。」藍音據理力爭，「你給了他深海玉髓芝，他能活一百多歲呢。一百多年很久了，夠他買好多好多的紅桶桶了。」
母王拉住還要發火的瀾父。
母王看著藍音，知道小女兒這次是認真的。
她不再把生孩子當成一個簡單的指令，而是摻雜了自己的意願。雖然這份意願里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依賴，但這已經是藍音能理解的最深的情感。
「霍京沉說，必須我同意，他才肯碰你？」母王問。
藍音用力點頭。
「對，他規矩特別多。夜一買的小盒子都被他扔進垃圾桶了，還說要扣夜一的工資。」藍音告狀。
母王聽到這話，心裡對霍京沉的評價稍微高了一點。
這人類雖然城府深，但在原則問題上，倒是比想像中克制，沒有利用藍音的懵懂去占便宜。
「行了。」母王擺擺手，「這件事我知道了。」
「那你同意了嗎？」藍音追問，「你同意了，我就能回去告訴他了。」
「不同意。」母王回答得很乾脆。
藍音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粉白色的尾巴在水裡有氣無力地垂著。
「為什麼不同意？」藍音委屈地問。
「因為你現在確實沒準備好。」母王實話實說，「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要霍京沉天天管著你不讓你吃路邊攤。等你什麼時候能自己管住自己，不再把孵化小魚想得跟餵小蝦米一樣簡單，再來找我談這件事。」
藍音很不服氣，但母王發了話，她又不敢頂嘴。
她轉頭去看瀾父。
瀾父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完全不給她求情的機會。
「好了，大半夜的，趕緊回去睡覺。」母王下達逐客令，「以後沒有急事，少在夜裡往海里跑，現在深海水質也不好。還有，紅桶海那邊雖然安全，但也得注意隱蔽。」
藍音哦了一聲，知道今晚是拿不到許可證了。
「那我走了。」藍音慢吞吞地轉身。
她帶著夜一往宮殿外面游。
游出一段距離後，藍音停下來，轉頭看著夜一。
「夜一，母王說我沒有準備好。」藍音語氣很鬱悶，「可是我覺得我準備得很好啊。霍京沉連海灣都建好了，這不是準備嗎？」
夜一懸停在水裡，面無表情地分析。
「殿下，王的考量在於您的心智成熟度。她認為您對繁衍的認知還停留在表層物質保障上，缺乏對生命本身的責任感。」
藍音聽得頭大。
「人類和人魚的規矩真麻煩。」藍音甩了甩尾巴，「算了，反正我現在每天也能跟他一起睡覺。等我把紅桶海里的那些病魚都治好了，母王肯定就會覺得我長大了。」
她重新打起精神，擺動尾鰭朝著海面的方向游去。
回到海灣的地下通道。
藍音從水裡冒出頭，爬上岸。
夜一把防水包遞過去。
藍音套上那件淺黃色的長款棉服，穿上毛絨拖鞋，把濕漉漉的頭髮塞進帽子裡。
這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藍音輕手輕腳地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裡的燈沒開，只有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藍音脫掉棉服，換了睡衣，直接鑽進被窩裡。
剛躺下，一隻有力的手臂就攬住了她的腰，直接將她整個人撈進了一個寬闊溫熱的懷抱里。
藍音嚇了一跳，抬頭看去。
霍京沉根本沒睡。
他靠在床頭。
「去哪了？」霍京沉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睡意，但手上的力道卻一點都不小。
藍音縮在他懷裡，老老實實交代。
「我回了一趟大海，我去找母王了。」
霍京沉捏住她的下巴，在黑暗中看著她的眼睛。
「大半夜去找你母親幹什麼？」
「去申請跟你生小魚。」藍音沒有任何隱瞞，理直氣壯。
霍京沉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後胸腔發出一聲無奈的低笑。
他真不知道拿這條直腸子的小魚怎麼辦才好。
「結果呢？」霍京沉順著她的話問。
「母王不同意。」藍音語氣裡帶著抱怨，「她說我連自己都管不住，還要你管。她說等我長大了再談。」
霍京沉大掌扣著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母王說得對。」霍京沉親了親她的發頂，「所以，以後半夜乖乖睡覺，別再為了這種事往海里跑。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半夜溜走，明天開始，紅桶桶泡麵全部沒收，也不讓其他人買給你。」
藍音一聽要沒收泡麵，立刻抱緊了他的腰。
「我不跑了。」藍音保證得很乾脆，「我以後都抱著你睡。」
霍京沉滿意地扯過被子，把兩人蓋嚴實。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