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佛像眼前最後一片金光剝落,那雙無悲無喜的佛目,此刻竟泛著一層暗紅色幽光,似通往無間地獄的深淵入口。
羲徵羽抬頭對上那雙眸子的瞬間,大腦轟得一片空白,身體被牢牢鎖定,一股恐怖的力量傾瀉而下!
南明離火再度熊熊燃燒,每一絲血液都在此刻沸騰了起來。
彼時,羲徵羽盤膝而坐,天空似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暗紅色神力降下,將她緩緩托起。
紅衣飄搖,身體逐漸與惡佛雙目持平,一點一點靠近佛像本身,直到…竟完全融進佛身!
一片漆黑混沌的空間中,只有一絲赤紅色的光點亮。
羲徵羽雙眸緊閉,她的心仿佛被拽進了一灘粘稠的泥沼里,無數陰私地獄裡的惡鬼伸出利爪,試圖拉她共沉淪。
貪、嗔、痴、愛、恨、惡、欲的化身宛若毒蛇一般緊緊纏繞著她揮之不去。
陰厲的冷風自耳邊呼嘯,墨發飛揚。
羲徵羽眼皮震顫的越來越快,神魂被那些惡念瘋狂拉扯,幾乎要被撕碎。
「錯了…」
羲徵羽嘴角往外溢出一口鮮血,漆黑如墨般的瞳孔驟然睜開!
一道赤金色的紅芒在眼底熊熊燃燒。
既然是惡佛傳承,她就不應該抵抗!
頃刻之間,羲徵羽竟完全放開了神魂,任由無數惡念鑽入她的身體。
恐怖的戾氣使得整片漆黑空間都開始震顫,似有萬鬼出深淵!
【宿主…這麼下去,你會變成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統子焦急地叫嚷。
可惜羲徵羽竟似聽不見一般,與其任由命運擺布,註定成為別人的踏腳石,她寧願成為一尊殺神!
卻不知怎麼,就在這股意志形成之後,她隱約聽見一聲興奮的大笑。
戾氣裹挾著罡風肆虐,赤金色光芒大亮,一縷縷黑色的氣息不斷鑽入羲徵羽的體內。
「梵音那偽君子修了一輩子的道,將所有惡念剝離,卻還不如一個小姑娘通透!
哈哈哈!誰說惡念不能成神!」
羲徵羽眼前紅光一閃,腦中忽然劇痛,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
眼眸合上前,她隱約看到自己面前出現了一道身著暗紅色袈裟,眉心帶著一道細長紅芒的和尚…
佛像外——
那座金色的湖泊忽然開始翻滾,似有什麼東西要破水而出般。
渡澶掉入湖中後,羲徵羽只顧著對抗白玉階上的梵文,甚至都沒注意,渡澶竟一直沒有出來!
嘩啦一聲!
金色湖面中一道滿身佛光的淡青色人影盤膝漂浮上來,渡澶爭開眼的一瞬間,金光瀰漫。
她緩緩起身,腳尖在湖面輕點,踏過那一座座蓮花,竟連半絲漣漪都不曾留下。
「梵音神佛的傳承竟不在天上,而是湖底。
只可惜…」
渡澶喃喃自語,也總算明白,為什麼那白玉階上的梵文死活非要阻止她靠近佛像。
她得到了梵音神佛的傳承,自然也從傳承記憶中看到了過程。
梵音神佛進入神帝境界後,便一直執著於突破神尊境,可惜苦修萬年,終是無法踏出那一步。
於是,他竟生出了一個過分大膽的想法。
他認為是因為他心中仍有屬於人的七情六慾,佛心不夠堅定,於是將所有惡念剝離,造出了一具分身。
誰知,惡念不斷壯大,竟還自主修煉,吸收世間其他惡念。
到最後,惡念學著梵音神佛的模樣,以惡念入殺佛道,成了惡佛!
之後,梵音神佛又生出一個荒唐念頭,若將惡念祛除,收回神力,二者融合,豈非可入神尊境!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那惡佛隕落前,幻化出白玉階和金佛巨像,妄圖將後世進入這裡的佛門弟子引入歧途。
梵音神佛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在白玉階上留下梵文阻攔。
一旦跌入湖底,就能找到真正的佛尊傳承。
可惜…只有一半…渡澶臨門一腳,未能踏入金仙境大圓滿。
另一半傳承,在惡佛身上,被他同化了。
渡澶看著上空那尊隱隱散發著紅光的黑色巨佛,卻不見羲徵羽,便猜測或許她走到了白玉階最後一層。
只不知是福還是禍…
忽地,渡澶眉間微蹙,一道聲音傳入腦中。
「渡澶道友,諦閒要醒了!」
是宿雲昭在給她傳音。
萬象眾生陣中,宿雲昭和宿雲燼手握長鞭,面色無比凝重。
砦淵手中長槍不斷震顫,嗡嗡作響,也隨時準備出手。
諦閒周身被灑了一圈蜃龍血,眉心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身上那團金光在一刻鐘前就開始熠熠生輝,此刻早已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他應當,是在用蠻力強行破除心魔幻境。
這徵兆,便意味著諦閒快要醒來了。
「雲昭,將軍有回音了嗎?」
宿雲燼沉聲問。
「還沒有…將軍一直不回話,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不會!」
宿雲燼當即厲聲喝止她,又道:「將軍心性堅定,邊關苦寒之地,日日與迦樓異族交戰都熬過來了,何懼這點挑戰!」
「還有沒有蜃龍血?」
砦淵忽然出聲問,羲徵羽臨走前,把剩下的蜃龍血給了宿雲昭,讓她看情況使用。
「還有一點…」
宿雲昭拿出瓶子扔給了砦淵。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砦淵雖然想殺諦閒,卻也知道憑如今的他,一旦諦閒醒過來,恐怕一招都扛不住,就會被打成重傷。
於是上前把瓶子中的蜃龍血全都倒在諦閒周身,一縷縷血氣鑽入,諦閒身上的金光總算黯淡了一絲。
可這也不過能抵擋片刻而已。
諦閒既然已經有強行破除幻境的跡象,便代表他的神魂醒過來了。
徹底掙脫,不過是時間問題。
「來了!」
宿雲昭忽然大喜,就見陣法中心,一道淡青色的影子憑空出現。
砦淵瞬間便察覺到了渡澶身上的佛祖金光。
「你突破了?」
渡澶眸光微暗,卻也並未有太多失落,或許是緣法未到罷了。
「還未曾,只差一點。」
幾人聞言頓時全都露出失望的神情,宿雲燼還在往她身後看,「我們將軍呢?」
「還在傳承之地沒有出來。」
渡澶沒告訴她們羲徵羽接受了惡佛傳承。
最終那佛像中走出來的是神還是魔,都未可知…
「現在怎麼辦,諦閒身上的金光更盛了。」
砦淵道。
不過幾息而已,方才他灑下去的蜃龍血效果已經微乎其微。
渡澶一時未語,眸光黑沉沉地盯著盤膝而坐,身上金光大盛的諦閒,終於下定決心賭一把。
手中金色長劍乍現,手腕翻轉,橫於身側。
「動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