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骨頭被捏碎的脆響,咔嚓…清晰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不!可…」
妙宗阻止的話才到嘴邊,砰一聲,豐昊清的屍體就被扔了下來。
斷掉的脖子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眼睛還都沒來得及閉上,就這樣被正好砸在了妙宗腳邊。
「法師說什麼不可?」
羲徵羽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又看看豐昊清,仿佛才反應過來。
「唉?法師怎麼不早說?
不過人死不能復生,逝者已矣,法師不如節哀順變。」
妙宗聽到她這般無恥的話,氣得幾乎目眥欲裂,狠狠瞪著羲徵羽。
「法師這是什麼眼神,想為豐宗主報仇嗎?
可你方才還說冤冤相報何時了,臨到自己怎麼就不大度了?」
羲徵羽聲音漸冷,「果然是六根不淨啊!」
「殿下看人極准,這臭和尚佛心不純,六根就沒淨過。」
池蔚將壓在心口的大石移開後,轉眼就恢復了她從前那桀驁不馴的性子。
還自覺把自己划進了羲徵羽的陣營,又道:「殿下去天劍宗可需要在下引路?」
妙宗,司璇,公孫棠,幾乎是齊齊朝她瞪了過去。
眼底全寫著,叛徒!
可豐昊清的屍體還在眼前,她們不敢善動,就連一貫嘴硬的公孫棠都忍了下來。
「好,那就有勞池宗主帶本王去走一遭了。」
羲徵羽又將尉遲瞳叫到近前,「本王回來之前,暫留幾位宗主在青嵐宗做客,別怠慢了。」
「殿下,可若幾位宗主思家心切,想要回去呢?」
尉遲瞳一眼便看出那幾個被留下的人,暗藏憤懣的模樣。
「自然沒有強留人的道理,你親自送她們,回老家!」
羲徵羽笑容邪佞,朝妙宗和司璇二人看去,這兩人一個慈悲,一個柔婉。
可卻是最硬的兩根骨頭。
不過沒關係,她也不需要這兩人低頭,殺了就是。
「對了,記得給本王留下她們一罐血。」
羲徵羽興致盎然,迫不及待想去天劍宗好好參觀一番龍脈,將人丟給尉遲瞳後,便走下階梯,往殿外去。
左雪尋拉著妹妹,連忙跟過去,她可是殿下的神侍,不隨身伺候怎麼行!
池蔚也跟了來,見羲徵羽沒回頭,忽然悄悄給褚鳶使眼色,一把將她也拽上了。
「別說話,跟著我走!」
池蔚壓低聲音,留在這裡的人,恐怕命不長久。
褚鳶是她們當中年紀最小的,又單純善良,很容易相信人。
池蔚不忍心見她被妙宗等人再次蠱惑,為季商去送死!
「你們也帶上我啊!」
尹溯回頭一看尉遲瞳站那笑眯眯看著他,頓時魂都快嚇飛了。
不知為什麼,他很怕尉遲瞳的眼睛。
兩條腿抖如篩糠,也不顧腳下打滑,奔命一樣去追池蔚和褚鳶…
打死他也不留在這裡!
因為沒有被尉遲瞳放血前,他也很有可能被妙宗三人先聯手打死…
羲徵羽注意到了後面跟來的人,也不阻止。
昔日好友分崩離析,反目成仇。
這畫面,不美好嗎?
統子又悄悄出現,抓起趴在羲徵羽肩頭上的福寶,瘋狂揉搓了一會兒她的頭。
將福寶氣得要咬人前,才將她丟還給羲徵羽。
一路上都在用眼神悄悄看羲徵羽的側臉,能被天道選中的惡毒配角,本性都不會是什麼好人。
嘖,失去壓制的羲徵羽,不僅唯我獨尊,還喜歡玩弄人心。
十足十的惡劣啊!
不過…跟她無惡不作統,簡直絕配!
嘿嘿嘿…統子莫名其妙發出幾聲奸笑。
羲徵羽坐在琢光背上,奇怪地朝她看了一眼。
統子吃太多鴻蒙紫氣,把自己吃傻了??
就在她們一行人去往天劍宗的路上,天羅大陸極東之地,萬枯城,海之盡頭。
一座與世隔絕的島嶼上,許多人圍在寒冰洞府外,緊張地朝內探頭探腦。
「族長,那位黑龍大人,當真能救活公主嗎…」
「是啊族長,他還說季商是害死公主的元兇,可當初公主不是自願…」
「都給我住口!」
靈昭的母親,蛟族之王靈瓊。
正死死壓著眉頭,面色凝重地看著洞府內。
「我只知道,千里迢迢從神界來到下界來救我女兒的,是裡面的黑龍大人。
而不是將靈昭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後,就消失不見的季商!」
靈瓊本就不喜季商,實力不濟就不要去招惹那些強大的存在。
招惹了就自己收拾爛攤子,而不是讓她的女兒去獻祭!
不管靈昭當初獻祭是不是自願的,身為母親,她都不會對季商有半分好感。
甚至對那個人,深惡痛絕!
忽地,靈瓊鼻子微微抽動,洞府內似乎傳來一股很濃郁的魂力氣息…
緊繃的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心跳的也越來越快。
昭昭…一定要活過來…
洞府內,那滴九霄魂露正慢慢沉入靈昭眉心之中,她當年因獻祭自身,魂魄碎裂不能凝聚。
季商將她的魂魄碎片收集,強行封鎖在體內,以待來日找到辦法替她重聚。
而今,隨著九霄魂露沉入識海,細碎的魂光,被淡灰色液體層層包裹,竟正一點點粘合…
砦淵坐在一旁,皺著眉頭等靈昭醒來。
羲徵羽騙他!
靈昭身上的確有黑龍的氣息,她們這一支蛟族,從前或許曾和黑龍有過一些交集。
可她身上的血脈非常稀薄,說靈昭是他妹妹,實在過於勉強了。
那不知道隔了幾百代的血緣,還不如說站在外面,那靈昭他娘是自己的妹妹呢!
該死的羲徵羽,這個大騙子!
而此時,躺在寒冰床上的靈昭,原本毫無血色,如同紙人般的臉色,竟在浮現出血氣!
薄如蟬翼的皮膚下,血管幾乎難以察覺地輕輕跳動了一瞬。
一下,兩下,三下…
就連她的手指都開始微微蜷縮,眉間卻悄然皺了起來。
臉色也逐漸變得痛苦,像在做著什麼噩夢。
「季商…」
靈昭嘴唇輕輕蠕動,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自己不是死了嗎?
為什麼會站在喜堂里…嗩吶聲,紅綢,喜燭,入目滿是刺眼的紅色。
她穿著大紅嫁衣,鳳冠上的流蘇隨著腳下的動作輕輕晃動。
前方站著的男人,是她日思夜想的情郎。
「阿昭,過來。」
季商站在鋪滿紅綢的台階前,朝她伸出手,那眼神柔情繾綣,曾出現在她夢中無數次。
可,為什麼她的手怎麼都抬不起來。
「靈昭妹妹,你怎麼了?」
她僵硬地轉過頭,不知為什麼,一滴眼淚悄無聲息的從眼中落下。
原來,因為今日盛景,並非獨屬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