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徵羽和尉遲墨,被殷曇幽的手下夾在中間,似看管犯人般行走。
「法師,這方向是去千莽鎮?」
殷曇幽身後,那叫申獠的老者問道。
「沒錯,八門金光鏡所指,那頭夔牛就是往千莽鎮方向去了。」
殷曇幽眉眼一沉,如此她們豈不是差點就要錯過那頭夔牛了。
原以為拿到地心胎後,那人既然沒有坐傳送陣,便應該是走小路,儘快離開伏山道範圍才是。
卻沒想到,她居然敢繞路去千莽鎮,那裡毗鄰伏山城,不免人多眼雜…
「若是夔牛族,去千莽鎮就不奇怪了!」
申獠卻道。
殷曇幽是第一次來伏山道,對此處地形並不了解,只好看向申獠,聽他解釋。
「千莽鎮,有條莽河,直匯南海,夔牛族水性極好。」
「原來如此!」
殷曇幽當即反應過來,對羲徵羽那尋蹤之法,也更加確信了幾分。
「老先生,見多識廣。」
羲徵羽狀似佩服的誇了句。
「還是佛門尋蹤之法神奇,不知法師,師從何人?老朽早年也曾去過天音神州,或許還認得。」
申獠有意打探她的虛實,看似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縷精光。
「可惜家師久居山野,不常在塵世行走。
名諱更是不願為外人道,老先生還望勿怪。」
羲徵羽豎起佛掌微微頷首,她如今這副樣貌過於英氣凌厲,即便做出慈悲模樣,也略有些詭異。
申獠笑了笑,心中半點都沒信她的話。
八門金光鏡分明是天音神寺的法器!
只道:「能教出法師這般出色的弟子,只怕也非尋常人。」
「老先生過譽了。」
羲徵羽面色始終平淡,她並非沒有感覺到這申獠幾次神識探查。
可惜來時,她便用女媧石遮蓋了自己的氣息。
配合幻影披風,即便是申獠這神帝境初期,也不可能戳破她的偽裝。
殷曇幽卻自問實力強橫,加上還有申獠在側,並無多少戒備。
突然用手輕輕戳了下尉遲墨的後背,道:「法師,你這隻鳥人,事後能不能拔點毛下來給我。」
「你…你想幹什麼!」
尉遲墨嚇得立刻往羲徵羽身後縮,臉都白了。
「怕什麼,又不要你的命,我做把羽扇來玩而已。」
殷曇幽目露不悅。
重明鳥的羽毛顏色豐富,不像鳳凰翎羽全是紅色和金色,她還是更喜歡這個。
「好,自然可以。」
一聽羲徵羽竟直接答應了…尉遲墨渾身發抖,眼淚嘩啦啦就往下掉,她…她好狠的心啊!
居然拔鳥毛…
而且這說話行事的做派,不知為什麼總讓尉遲墨想起一個人來。
那人也是如此,說出來的話句句都傷鳥心!
「抖什麼,你平時掉毛也不少,給她抓一把不就行了。」
羲徵羽被尉遲墨盯著,好像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般。
沒好氣地壓低聲音,輕踹了下尉遲墨的腿。
「嗚嗚…」
尉遲墨咬著下唇忍住淚意,更傷鳥心了啊…
「等等!」
羲徵羽忽然抬手,沒再去管哭哭啼啼的尉遲墨。
幾人停在千莽鎮外一間開設在路邊,顯得有些荒蕪的客棧外。
「這位施主,老先生。」
她看向殷曇幽和申獠,「走了許久,在此處歇歇腳可好。」
兩人都不傻,明明一路疾行追趕那頭夔牛,這佛修沒理由會突然要求停下才對。
對視一眼,殷曇幽做主道:「好,那就歇歇。」
「你們,帶著那隻鳥守在外面,沒有吩咐暫且不要進來。」
殷曇幽吩咐自己的手下,羲徵羽也不阻止,將尉遲墨交了出去。
如果她們帶著尉遲墨進去,那頭夔牛一定會發覺不對!
她,就在這間客棧內。
「走!」
殷曇幽見羲徵羽如此,也更加確定。
一行幾人剛剛邁步進了客棧,便有一名臉上生著幾根細長鬍鬚,尖嘴猴腮的妖族店小二迎上來。
估摸是個實力低微的鼠妖,連人形都未能完全幻化出來。
「幾位客官裡面請,打尖兒還是住店?」
「將你們這裡的吃食上幾樣,我們吃過就走。」
申獠隨手丟了一枚靈晶出去做賞錢,那小二綠豆大小的眼珠子頓時晶亮,立刻應道:「好嘞!」
說罷,將幾人領到客棧靠里的一張大桌子前坐下。
正提起茶壺準備倒茶,卻被羲徵羽接了過去,揮手將人趕走。
這客棧開在千莽鎮外,荒郊野嶺的,本就荒蕪,裡面更是破敗,一看店家就不曾精細打理。
此時,那樓上恰好下來個滿臉鬍子的大漢,許是喝了些酒,走路歪三倒四。
還一眼便瞧中了店中一位正準備離開的客人,「且慢,好標緻的娘子,不知如何稱呼啊?」
那女人身高足有三尺多,抬手將靈晶扔在桌上,輕皺了下眉頭,並未搭理。
誰知樓上下來的男人卻惱了,怒道:「站住!在千莽鎮還沒有人敢對老子這種態度!」
「哎呦,這不是戰爺嗎,樓上酒喝完了?要不要…」
「滾開,死老鼠!」
這男人一把推開上前想要勸阻的店小二,眼見她就要離開客棧,越發覺得自己丟了面子。
「給臉不要臉,爺不過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這男人竟是熊族,脊背猛地弓起,粗硬鬃毛快速覆蓋全身,發出一聲恐怖的獸吼。
霎時震得店中桌面都開始顫動,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
後腳借力,巨熊瞬間彈射而起,熊掌朝快要走出客棧的女人後背狠狠拍去!
如此巨變,她竟連腳步都沒停。
「阿彌陀佛。」
店中莫名響起佛音,那頭巨熊即將撲倒女人的瞬間,不知何處突然湧現無數血線,悶響霎時連成一片。
巨熊動作驟然停住,身體懸在空中,甚至還瞪著血紅的雙眼。
滴答…滴答…
鮮血順著血線落下,在地面積了一灘血泊…
「施主,請離開吧。」
羲徵羽沒有回頭,反倒走到店門口那女人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棕熊。
血線從他身體各處穿過,釘死在半空,像個巨大的刺球…
「多謝。」
她朝羲徵羽那邊看了眼,徑直邁過門檻。
「法師,不知修什麼道?」
身後,那頭熊的身體正砸落回地面。
殷曇幽瞥了眼,一擊必殺,還是將人射成篩子這般殘忍的手段。
不過那頭熊也的確該死。
「眾生道。」
羲徵羽面不改色,「但我佛不佑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