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的。」
郟漠高興的忘乎所以,一路跑過雪地,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撲過去,將自己投入母親溫暖的懷抱中。
死死抱緊,貪婪地吮吸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母親…我會成為你的驕傲,讓你…讓……」
郟漠正興奮地描繪著未來,劇痛突然襲來,他甚至都沒回過神,怔愣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處。
「母親,母親…為什麼…」
一柄利刃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大片的鮮血似壯麗的花朵正在洇開。
郟漠眼中的不解驀然散去,待他看清眼前人究竟是誰後,金雷瞬間爆發!
「白岑緲!」
郟漠扶著胸口倒退,眼前那座熟悉的府邸正在風雪中消融。
白岑緲撐開雪夢傘擋住雷電,穩穩落在不遠處。
「郟漠,你真正的母親,可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這句話徹底將郟漠激怒,封住流血的胸口後,操控青環分別撞向白岑緲。
他此時只想將眼前之人碎屍萬段!
幻境的破碎,讓郟漠想起了一段真實的記憶,他的母親也是當夜自盡而亡。
郟漠怨恨母親,卻也懷念母親。
他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父親不夠強大,用他的死換一家人平安難道不是最正確的決定嗎!
為什麼母親要如此狠心,不惜拋下年幼的孩子,隨父親而去。
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怒火,徹底被白岑緲的幻境點燃,他手中攻擊的動作已經開始毫無章法。
竟完全不曾發覺,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新的幻境中…
被雷電纏繞的其中一隻青環撞向白岑緲前,她身體側滑,手中雪夢傘驟然收攏,將青環震開。
第二道和第三道青環繞到她身後,眼前第四道青環已經快要靠近面門。
這時,郟漠再次化作大鵬鳥,振翅高飛,利爪踏破虛空而來。
所有攻擊幾乎同時落在白岑緲身上,郟漠被怒火染紅的眸中跳躍著殘忍又興奮的光輝。
砰!
一聲巨響,震得滿地白雪高高揚起,漫天飛卷。
然而…當那片雪霧散開之時,當中一個人也沒有!
郟漠憤怒回首,卻見周遭升起了一面面冰鏡,鏡面之上接連出現粉眸銀狐。
又倏忽,郟漠心底竟響起熟悉又溫暖的聲音。
「漠兒,到母親身邊來…」
那是幼年母親常對他說的話,郟漠奮力甩頭,試圖將聲音趕出腦海。
正在抵抗之際,一面冰晶鏡面中的銀狐驀地飛躍,利爪下風雪匯聚,狠狠劃破郟漠後脊!
巨力將郟漠震回地面,背上羽毛大片被撕碎。
深可見骨的傷口處,鮮血潺潺…
疼痛短暫喚回一絲理智,可耳邊卻又一次響起聲音。
這次,是失望至極的指責,「郟漠,你弒殺親父,殘忍冷血,我沒有你這樣的孩子!」
「是他自己無用,並非我的錯!」
郟漠化作人形,從地上艱難爬起來,看著面前的鏡子厲聲反駁!
此時,冰晶鏡面中的銀狐,竟便是郟漠的母親,她一步步往前走。
臉上帶著無窮無盡的怨恨和憤怒。
「郟漠,你眼中無父無母,無綱常人倫,只有自己!
我當初就不該將你生下來!」
「不是這樣的!」
郟漠徹底被怒火沖昏了頭,竟召來青環,雷電之力傾注,轟然朝四面八方炸開!
接連的碰撞讓隱藏在鏡中的白岑緲也不好受,忍不住噴出一口血…
陷入瘋狂的郟漠不遺餘力,攻擊一道接著一道,試圖將鏡中他母親的模樣擊碎。
白岑緲自然不會讓他如願,在郟漠的青環脫離還未曾收回的瞬間,再次攻去。
狐爪扣住郟漠的肩頭,深深刺入皮肉間!
卻被癲狂發瘋的郟漠一掌按住狐爪,抬手召回青環,狠狠將白岑緲撞飛出去。
她急速後退,再次將自己沒入鏡中。
郟漠亦好不到哪裡去,胸口被封住的傷口破開,腳下一軟,半邊身體倒了下去。
滴答…滴答…
殷紅刺目的血珠接連砸進雪地里,耳邊一聲聲指責和咒罵從未停歇。
控訴著他過往的罪孽。
「郟漠,你若還有半分良知,就應該以死謝罪!」
鏡中那道中年女子的面容陡然變得戾氣深重,口中接連說,「以死謝罪…以死謝罪!」
郟漠心神被擾亂,就在此時,回到人形的白岑緲再次從鏡中踏出!
那片被冰晶鏡面環繞的雪地中,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赤金色火光,莫名從白岑緲周身四溢散開,一點,一點,星火匯聚成大片火海!
她沒有劍,便以雪夢傘作劍,動作與羲徵羽施展時分毫不差。
「離火燼九霄!」
字音剛落,火海應聲炸開,席捲四方!
郟漠還半趴在地上,與腦中的聲音對抗,赤金色火焰已至身前…
隨著恐怖至極的火焰暴烈之聲,郟漠頃刻間被火舌吞沒。
就連周遭冰鏡,和地面的白雪都在火光之下徹底消失!
世界仿佛一瞬歸始,天地間只剩下火焰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音。
擂台結界外,白霧緩緩散開,眾人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灼熱的火浪撲出,紛紛目露驚奇。
白岑緲先前展現的一直都是雪靈根,她怎麼可能會用火焰之術!
直到,耳邊傳來咣當之聲,四道灰撲撲的青環接連從火浪中滾出。
那裡,郟漠渾身焦黑,嘴唇上下囁嚅了片刻後,眼中光輝散盡…
白岑緲此時正從白霧間走出,她衣角還沾著火星,一張臉卻冷若寒霜。
「為什麼,白岑緲怎麼會有殿下的…南明離火!」
台下尉遲瞳看清散去的火星後,頓時驚疑。
白莜此時才放下心來,開口為她解釋。
「作為大祭司的侍童,阿姐可以在月圓之夜,使用出所供奉之神的九成力量。
甚至可以借用大祭司任意一種攻擊手段為己用!」
尉遲瞳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便是所謂的請神術。
她倏忽去看羲徵羽,不知道作為狐族大祭司,她若施展請神術,會是什麼場面…
此時台上,那裁判見郟漠徹底失去意識。
也被驚得愣了許久,抬頭再看白岑緲時,眸中逐漸出現一縷敬佩。
高聲喝道:「幻面靈狐隊,第二場守擂,白岑緲,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