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君珏被他揪著領子,也不掙扎。
等他吼完了,才開口:「你管我。」
燕歸昶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狠狠把人鬆開,抬手撫了撫歪掉的官帽,在對面座位上坐下來,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時,恢復了常態。
「回府。」他對車夫道。
車夫遲疑地問:「大人,是回太傅府?」
「嗯。」
鳳君珏靠在座位上,覺得不對勁:「慢著,你帶我回你府上幹什麼?」
燕歸昶沒理他。
鳳君珏坐直了身子,表情逐漸警覺起來:「燕歸昶,你該不會是想把我拖到你府里滅口吧?就因為我剛才推了你一下?」
「還是因為在未央宮裡?我跟你說,我跟太后真沒有,那些鞭痕你也看到了,是她打我,不是我…」
他一停,不對啊,解釋什麼,嘴角一撇道,「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就對了,你把我帶回府,外頭人還以為你要把我殺了泄憤呢。」
燕歸昶額角一跳,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終於睜開眼睛,看著他:「鳳大人方才在宮道上喊得那麼大聲,嗓子不幹麼?」
鳳君珏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盞,倒了一杯就往嘴裡灌。
燕歸昶看著他這副反客為主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他坐回原位,見鳳君珏領口下的紅痕,喉嚨微微發緊:「疼麼?」
話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鳳君珏拿茶盞的手一顫,茶水晃出來兩滴。
他把茶盞擱下,嬉皮笑臉道:「疼什麼?太后不開心,打我幾下出出氣,正常。」
燕歸昶皺起眉頭道:「不是閨房之樂?」
鳳君珏挑起一邊眉毛,玩味道:「她說你就信?她要是說我那方面不行,你是不是也信?」
燕歸昶的耳朵紅了,別過臉去:「莫要胡言亂語!」
鳳君珏突然湊近他,鼻尖快要貼上他的耳垂,低聲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在胡言亂語?嗯?燕太傅,你試過?蘇福嗎?你怎知的我行與不行?」
燕歸昶的臉更熱了。
他當然試過,還試了不止一次。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就是明知故問,拿這個堵他的嘴。
他羞惱伸手去推他:「莫要再說…」
手剛碰到鳳君珏的肩膀,對方立刻悶哼出聲,人往旁邊一偏,疼得彎下了腰。
燕歸昶的心又揪起來。
什麼羞惱避嫌,怕被人看出端倪,全都忘了。
他坐到鳳君珏身邊,雙手扶住他的肩膀,緊張問道:「怎麼了?推疼你了?讓我看看,傷著沒有…」
他的手已經伸到鳳君珏領口,想去查看那些鞭痕有沒有被推裂。
手指剛碰到衣領,就停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在關心這人,不顧身份,伸手就去扒人家衣服。
他馬上抽回手,別過臉去:「我只是怕你死在我馬車上,太后找我算帳。」
鳳君珏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心口驀地跳了一下。
更確定了心中猜想,和素娘昨晚的猜測。
他心裡有底了,有底之後,人就開始作妖了。
他捂著肩膀,往椅背上一歪,哼哼唧唧道:「啊…好痛…要死了…我快疼死了…太傅大人你好狠的心,推一下就要了我的命…我要是死在你車上,做鬼也不放過你…」
燕歸昶看著他這副誇張到離譜的演技,眼皮跳了跳。
剛才一點心疼瞬間被氣笑了。
馬車緩緩停下。
車夫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太傅大人,到了。」
燕歸昶看了他一眼,轉身掀開車簾:「下去。」
他先下了車,站定之後,猶豫一下,還是朝車上伸出手。
鳳君珏彎腰從車廂里出來,低頭看見伸向自己的手,微微一笑。
燕歸昶站在馬車旁,官帽端正,面容肅然,一副要扶他下車的架勢。
對自己這麼溫柔?他還真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歸不習慣,便宜還是要占的。
他伸手搭上燕歸昶的手掌,腳剛踩上車轅,膝蓋故意一軟,往前倒去。
燕歸昶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進懷裡。
鳳君珏的臉正好地撞上他的胸口,滿鼻子都是一股墨香之氣。
燕歸昶扶著他的腰,低頭看他,眉頭緊皺斥責道:「當心點,你幾歲了?下個馬車都能摔,還如此頑劣!」
鳳君珏靠在他胸口,仰起頭,眨了眨眼睛,裝出無辜:「燕太傅,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怎麼比我義父還喜歡對我說教?」
他說著,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了燕歸昶的腰,嘴角揚起欠揍的笑:「我又不是你學生,你不用這麼…」
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清朗急切:「先生,您回來了!學生有要事…」
莊明安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抱著一摞文書,腳步卻在看見眼前的場景瞬間停住。
他家先生站在馬車旁,懷裡摟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鳳君珏!?
莊明安的震驚變成愕然。
鳳君珏?為什麼又在這裡?他怎麼又坐先生的馬車?先生為什麼摟著他?
他快步走到燕歸昶身邊,警惕地盯著鳳君珏:「先生,您沒事吧?」
燕歸昶還沒來得及回答,鳳君珏已經在心裡翻起了白眼。
又是這個莊明安。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哪兒都有他。
張口先生閉口先生,羅里吧嗦跟個老媽子似的。
他一想到燕歸昶跟這個學生有染,再看莊明安這副模樣,心裡不爽就更濃了。
他剛站穩,突然捂住胸口,往後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
動作浮誇得連車夫都看呆了。
「我好難受…」他倒在燕歸昶懷裡,眼睛半閉,眉頭緊鎖,唇微微發抖,虛弱得像只剩半口氣,「胸口好疼,頭也好暈,站不住了…太傅大人,我是不是快死了?昨晚沒睡好,今日又被太后打了,方才在宮道上又被你拖著跑…我不行了…本官要死了…」
燕歸昶聞言立刻收緊手臂,把他整個攬進懷裡,低頭去看他的臉色。
鳳君珏的臉色的確不太好,蒼白中帶著倦容,嘴唇也沒多少血色。
他哪知道這人天生冷白皮,加上宿醉未消,看著本來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他只知道鳳君珏剛才還在車裡喊疼,這會兒直接暈了,心裡著急壞了。
「鳳君珏!」他一隻手摟著他的腰,另一隻手去探他的額頭,嗓子有一點抖,旁人也許聽不出什麼,可莊明安聽得清清楚楚,先生的聲音在抖。
燕歸昶轉頭對莊明安匆匆道:「你的事晚些再議,先去翰林院等我。」
他扶著鳳君珏,轉身就往府門走。
莊明安站在馬車旁,看著自家先生的背影消失在府門裡,久久沒有動彈。
鳳君珏明顯就是裝的,倒下去的時候連方向都算好了,剛好倒進先生懷裡,哪有暈倒的人倒得這麼準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先生那樣精明的人,為何看不出來?
他攥著手裡的文書,終是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默默朝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既然先生讓他等,他就等。
反正這個鳳君珏,他早晚要弄清楚到底在玩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