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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章 爛攤子

2026-08-10 12:42:50 作者: 六六星渡

  莊明安扭頭,就看見鳳君珏背著手,邁著方步,理所當然地跟在後面。

  他偷偷瞪了鳳君珏一眼,想說話,到底沒敢在殿上說什麼。

  鳳君珏全當沒看見,還朝他笑了笑,笑得十分欠揍。

  周圍還沒走遠的官員們看見這三人前後腳往御書房去,眼神一個比一個精彩。

  但他們什麼都沒敢說,腳底抹油溜得比誰都快。

  御書房裡。

  趙延霖坐在書案後,看見孫海領進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微微一愣,眼神在鳳君珏和莊明安身上來回掃了一圈,也沒說什麼。

  「太傅,濟州的事你也清楚了。」趙延霖開門見山,眉頭微鎖,透著少年帝王少有的凝重,「濟州知府方士安是太后的人,朕知道。這次漕運擱淺,十有八九不是天災,是人禍。」

  「太傅此去,不只是為了運糧,更是要把濟州這條線給朕摸清楚。太傅打算何時動身?」

  燕歸昶剛要開口,旁邊一個聲音比他快了一步。

  「兩日後。」

  鳳君珏抱著胳膊站在燕歸昶側後方,難得地正經,非往日朝堂上抬槓的架勢,而是實實在在地在分析:「陛下,濟州離京城快馬也要走上大半個月。現在雖是夏日,可濟州偏北,北境入冬早,九月中旬就開始飄雪。」

  

  「若是不能在九月之前把糧草運到北境,邊關將士這個冬天就難熬了。」

  「濟州的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漕運出了岔子。往大了說,萬一有人故意卡著糧草不讓走,那就是拿北境十萬條人命開玩笑。」

  「早一天出發,就多一天迴旋的餘地。」

  趙延霖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幾分讚許:「鳳卿說得有理,兩日時間正好夠準備沿途文書和隨行人員,再晚就不妥了,太傅意下如何?」

  燕歸昶看了鳳君珏一眼,神色平靜,沒有表情,只是淡淡道:「臣無異議,兩日後出發。」

  莊明安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表情比方才在殿上嚴肅了許多:「陛下,臣有一事稟報。」

  「翰林院近日在整理歷年邸報時,發現濟州府過去三年上報的漕運損耗數目有蹊蹺。」

  「同一段河道,同樣噸位的糧船,別的州府損耗都在一成左右,唯獨濟州年年報到兩成以上。臣把相關卷宗都調出來了,請陛下過目。」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雙手呈上。

  孫海接過來,放在趙延霖面前。

  趙延霖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一年是巧合,兩年是天災,三年連續如此,就不是天災能解釋的了。

  鳳君珏站在旁邊,瞟了一眼皇帝手裡的卷宗,心裡微微跳動一下。

  原來上輩子燕歸昶和莊明安在出發之前就已經把濟州的底摸得這麼清楚了。

  他上輩子只顧著搶功勞,到了濟州直接拿太后的名頭壓方士安,手段是狠,事情也辦成了,卻壓根沒注意到這些數字背後的問題。

  難怪後來出了那麼大的爛攤子。

  方士安第二年變本加厲,卡了北境整整三個月的糧草,就是因為上一回只治了標沒治本,貪腐的根子一點沒動。

  他今天要是沒厚著臉皮跟進御書房,這些事他永遠不會知道。

  趙延霖放下卷宗,抬頭看向燕歸昶:「太傅,你怎麼看?」

  燕歸昶沉靜地看著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句:「陛下看完了這些數字,心中可有判斷?」

  趙延霖一愣,下意識道:「朕以為其中必有蹊蹺,但具體…」

  「陛下。」燕歸昶皺著眉道,「臣此去濟州,少則一月,多則數月。臣不在朝中,這些卷宗陛下要自己會看,這些判斷陛下要自己會下。」

  「臣可以替陛下去濟州查案,但不能替陛下做一輩子的決定。」

  趙延霖抿了抿嘴,表情有些為難,卻也認真地點頭:「太傅說的是,朕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顯然還沒有完全消化燕歸昶的話,目光又轉向另一個人:「那…鳳卿怎麼看?」

  鳳君珏差點笑出聲。


  這小皇帝,剛被太傅教訓完要自己動腦子,轉頭又來問他。

  問他?他鳳君珏是什麼人?

  朝堂上出了名的嘴賤心黑,小皇帝是真不怕被他帶溝里去。

  他整了整袖口,一本正經地拱了拱手:「陛下,臣以為這事兒好辦。」

  趙延霖精神一振問道:「哦?鳳卿有何妙計?」

  「濟州知府方士安不是說他河道結冰嗎?臣覺得陛下可以給他下一道旨,就說陛下體恤濟州百姓冬日嚴寒,特地派臣和太傅押運三千斤木炭過去,給濟州官員百姓取暖。這炭一送到,冰不就化了嗎?」

  趙延霖的表情凝固了。

  他思考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白皙的臉漲得通紅:「鳳卿,你把朕當傻子耍嗎?」

  莊明安忍無可忍,上前一步瞪著鳳君珏,厲聲道:「鳳大人,御書房是議政的地方,不是你講笑話的地方。陛下問你正經事,你拿這些荒唐話來搪塞,是何居心?」

  鳳君珏也不惱,挑了挑眉,剛要回嘴,燕歸昶先開了口。

  「明安。」他的嗓音平淡,卻讓莊明安立刻閉上了嘴,「鳳大人這話雖然不中聽,但有一件事他說對了。方士安拿河道結冰當藉口,本就是荒唐至極的理由。」

  「對付荒唐的人,有時候荒唐的法子反而管用。炭不必送,但話可以傳,讓方士安知道朝廷已經盯上他了,讓他自己先亂陣腳。」

  「鳳大人在朝堂上跟人鬥了這麼多年,對付這種人的心思,比你我都在行。他的話,不是全無道理。」

  莊明安低頭稱是,退後。

  趙延霖也收起了委屈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鳳君珏站在旁邊,笑容一點一點地擴大。

  他垂眸,眼裡滿是笑意,心下歡騰,滿胸腔都是輕飄飄的歡喜,燕歸昶在維護他!

  當著皇帝的面,當著學生的面,一本正經地替他說話。

  燕歸昶嘴上罵他罵得比誰都狠,可外人一句說他不好,這人第一個不答應。

  他心裡甜如灌蜜,面上硬裝出玩世不恭的姿態,唇角的笑意藏不住,耐不住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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