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又議了幾句,把出發的時辰、隨行人員、沿途驛站的事一一敲定,便散了。
走在宮道上,鳳君珏又湊到燕歸昶身邊,雙手背在身後,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笑道:「太傅大人,兩日後一同上路,路上可得一兩個月呢。你可得保重身體,別走到半路累趴下了,本官可不背你。」
「不過話說回來,太傅大人若是實在走不動了,跟本官說一聲,本官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跟你擠一輛馬車,反正也不是沒擠過。」
莊明安在旁邊聽得臉色發青,上前就要說話,被燕歸昶抬手攔住了。
燕歸昶側頭看了鳳君珏一眼,平靜如水,意味深長道:「鳳大人與其操心本官的身體,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行李。」
「濟州不比京城,不是什麼地方都有醉月樓那種溫柔鄉。鳳大人若是半路熬不住了,本官可沒地方替你找姑娘。」
鳳君珏眉梢一挑,剛要回嘴,身後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珏珏!」
三人齊齊回頭。
趙瑾瑜走過來,她今日一身玄色勁裝,袖口收緊,腰束錦帶,烏髮高高束於腦後,僅簪了一根銀簪。
她額上還沾著汗,臉頰微紅,看著是剛從馬場下來,渾身英姿颯爽,腰背筆挺,走路生風。
她衝到鳳君珏面前,一把勾住他的胳膊:「聽說你要去濟州?那得多少日子見不著了?走,到我宮裡坐坐。」
她說完不等他答應,擰著他的手臂就把他往前拖。
鳳君珏吃痛,齜牙咧嘴地掙開她的手,轉身朝燕歸昶和莊明安拱了拱手,乾笑道:「太傅慢走,兩日後見。」
趙瑾瑜也回過頭,笑著朝燕歸昶和莊明安點了點頭:「太傅,莊編修,我們先走了。」
她拽著鳳君珏就走,故意說著:「你上次欠我那幅畫什麼時時候給我?」
鳳君珏沒回她,又抽回手臂跑向燕歸昶身邊,在他耳邊低聲道:「晚上本官去爬你府牆頭,你等我。」
他說完後,又不等燕歸昶回答便跑回趙瑾瑜身邊。
莊明安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眉頭緊皺,眼中不加掩飾的鄙夷:「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一個長公主,一個左都御史,也不知道避嫌。」
燕歸昶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兩道並肩離去的背影,一高一低,說說笑笑,親密無間。
他知道太后的事是假的,鳳君珏親口告訴他的,他信。
可信了太后的事,他又差點忘了,還有長公主。
滿京城都知道長公主和鳳君珏關係匪淺,趙瑾瑜隔三差五就往鳳府跑,鳳君珏也三天兩頭往公主府鑽。
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握緊了袖中拳頭,轉身朝宮門走去。
莊明安見狀,趕緊追上去:「先生?他方才同您說什麼了?」
燕歸昶心裡一動,面無表情,冷淡如常:「能有什麼好話,走吧。」
他心裡罵了一萬遍王八蛋,這顆心卻跳得怎麼都慢不下來。
長公主殿裡,趙瑾瑜隨意坐到軟榻上,倒了杯水仰頭灌了大半杯,拿袖子擦了擦水漬,長出一口氣:「渴死我了,騎了一上午的馬,又練了半個時辰的箭,一轉眼就這個時辰了。對了,你這幾日在做什麼?怎麼都沒來找我?」
鳳君珏在她對面坐下,也倒了杯水,慢慢喝著:「做正事呢,這不是過兩日要去濟州嘛。」
趙瑾瑜放下杯子,身子往前一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
她滿臉探究的神色,認真起來:「素娘都跟我說了。」
鳳君珏端著茶杯的手微頓一下。
「你和燕太傅,到底怎麼回事?」趙瑾瑜也不拐彎抹角,直直地盯著他,「你不是心裡還想著那個什麼晚澄嗎?這麼多年呢,你怎麼就不守了?跟燕歸昶攪到一塊兒去,你圖什麼?」
鳳君珏放下茶杯,散漫勁全無。
他靠在椅背上,難得正經。
「我想到了真正扳倒太后的辦法。」
趙瑾瑜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裡的玩笑神色一掃而空:「說說。」
「跟燕歸昶合作。」鳳君珏言簡意賅,「太后的根基就三根柱子。第一,她爹梁王的西南兵權。第二,她在朝中這麼多年織出來的關係網,從戶部的漕運到吏部的考績,到處是她的人。第三,她手裡攥著先帝留下的北境布防圖,北境十萬大軍的命脈她捏了一半。」
他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繼續道:「現在我走的路是硬的。臥底、收集罪證、聯絡言官彈劾,以為只要把她的罪狀攢夠了,就能一舉扳倒她。但事實證明這條路走不通,她根本不會給我走到最後的機會。」
趙瑾瑜皺眉:「你如何知曉的?那你想如何?」
「我不跟她硬碰硬。」鳳君珏冷笑道,「要扳倒她,得把她底下這三根柱子一根一根抽掉。第一根柱子,西南兵權。」
「燕歸昶手裡有內閣的調令權,他能幫我們在關鍵時刻把西南的兵力調動權從梁王手裡接過來。第二根柱子,朝中人脈。我在太后身邊這些年,她的關係網我摸得比誰都清楚,到時候一個一個拔。」
「第三根柱子,北境布防圖。這件事我一個人辦不了,要燕歸昶以北境軍餉案的名義去查,名正言順。」
他總結道:「說白了,我手裡有情報,他手裡有權力。分開用,誰都不能把太后怎麼樣;合在一起用,這三根柱子就能一根一根地倒。」
趙瑾瑜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冷銳道:「計劃是好計劃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憑什麼覺得他會幫你?」趙瑾瑜盯著他,問道,「你覺得跟他睡過幾次他就會幫你?鳳君珏,你別天真了。燕歸昶那種人,隱忍克制了這麼多年,你以為他會為了幾夜的床上溫存就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陪你賭?你怎麼知道他是不是把你當露水情緣,玩過就散了?」
鳳君珏搖了搖頭,堅定道:「不會。」
趙瑾瑜眯起眼:「你哪來的把握?」
鳳君珏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他在床上的時候特別配合。我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叫停就停,叫繼續就繼續,從來沒有拒絕過。一般露水情緣哪有這麼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