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瑜舉起雙手捂住耳朵，表情痛苦地大喊道：「住口！停！本公主不想聽你們的床笫之事！」
「是你執意要刨根問底，我是不欲對你多言的啊。他所有好處，只有我看得真切。別以你的揣測妄斷他，他斷然不會坑我。」鳳君珏笑出聲來，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
他看著趙瑾瑜，眨了眨眼，笑得戲謔：「對了，我一直想問，你跟素娘…你們女子之間，是不是也跟我們差不多？我挺想聽的。」
趙瑾瑜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十足，一點沒留情面：「滾！你個色胚！」
她臉上難得浮起兩抹薄紅，抄起桌上的空茶杯就往他身上砸，「開了葷還裝起情場高手了？你自己才睡了幾次就在本公主面前充老手，你要不要臉？」
鳳君珏側身躲過茶杯，笑得更歡了，舉手告饒：「你別這般凶嘛，行行行，不問了不問了。」
鳳君珏揉了揉後腦勺，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起來：「對了，我不在這段日子，你在宮裡小心點。葉映月那女人你也知道，我不在，她說不定會拿你開刀。有事就去找裴時衡，他這兩日應該就從江南回來了。」
趙瑾瑜挑了挑眉：「裴時衡？那個戶部郎中？他不是被你派去江南查稅了嗎？」
「嗯。」鳳君珏點頭，「他這個人你別看只是個五品郎中，手裡過的帳本比戶部尚書還多。」
「太后在漕運和軍餉上動的手腳，他在江南查了大半年，應該摸到不少東西。我不在京城，太后那邊若是有什麼動靜，你直接找他，他知道該怎麼做。」
趙瑾瑜點頭道：「知道了。不就出去一趟嘛，至於跟交代後事似的？」
鳳君珏沒理她的調侃，想著著還有沒有遺漏的事。
「還有一件事。」他傾身向前，眸中閃過銳利的光，「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想辦法去一趟欽天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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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趙瑾瑜皺眉問道，「去那兒幹什麼？」
「先帝駕崩前三年，葉映月曾經私下召見過欽天監的監正。」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當時在她身邊當差，無意間聽她身邊的嬤嬤提過一次。」
「先帝駕崩後，那個監正第二年就告老還鄉了，走得很急，沒幾個月就病死在老家。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趙瑾瑜的臉色一變：「你是說…父皇的死…」
「我沒說任何話。」鳳君珏截斷她，身子靠回椅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只是覺得，如果葉映月跟欽天監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那欽天監里一定有東西。」
「監正死了，但記錄不會全毀。你去查查先帝駕崩前三年的星象記錄、起居注的對照，還有欽天監的人事變動。如果能找到葉映月跟欽天監私下往來的證據，將來就是一把殺她的刀。」
趙瑾瑜沉默一會，然緩點頭道：「明白了，欽天監現任的副監正是我母妃的遠親，我可以從他那邊入手。」
鳳君珏笑著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好了，我還有點公務要處理，先走了。出發前得把手裡的事交接乾淨，免得那幫人趁我不在給我捅婁子。」
趙瑾瑜也站起來，看著他，眉眼間英氣里多了擔憂。
她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心著些，燕歸昶這個人，我信你的判斷，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畢竟你們鬥了這麼多年，誰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怎麼想的。」
她又覺得自己跟個老媽子似的，跟一個滿肚子陰謀詭計的奸臣說這些，簡直可笑。
她用力拍了他一把，揚起下巴：「行了，走吧。」
鳳君珏點點頭，笑得高深莫測：「放心吧，不會有事。我還有六十年能活呢。」
趙瑾瑜翻了個白眼道：「又在說什麼胡話。」
鳳君珏笑著擺擺手，走出了長公主殿。
都察院內。
鳳君珏的公事房裡，幾個下屬正候著。
他一進門，眾人便圍了上來，端茶的端茶，遞摺子的遞摺子，一個比一個殷勤。
僉都御史孫茂才搶先開口，滿臉諂笑道：「大人此番前往濟州，路途遙遠，實在是辛苦了。下官已經讓人備好了沿途的驛報和濟州近三年的稅賦卷宗，大人路上慢慢看，不著急。」
另一個年輕御史也湊上來，半開玩笑地奉承道：「是啊大人，濟州那地方偏僻得很，比不得京城繁華。不過大人出馬，那方士安肯定嚇得屁滾尿流。就是可憐大人要跟太傅同行，這一路上少不得要受那位的氣，大人可得忍忍。」
旁邊幾人跟著笑起來，都覺得這個馬屁拍到了點子上。
平時他們在鳳君珏面前沒少拿燕歸昶開涮，每次大人聽完都心情大好，不是點頭就是笑罵兩句。
然而今日，鳳君珏沒笑。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御史，眼神沉冷：「太傅是內閣首輔，當朝一品，陛下親口贊過國之柱石。你一個七品御史，也配在背後編排他？」
御史的笑容凍在唇邊，尷尬的不知如何應對。
旁邊的孫茂才也愣住了，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大人今日是吃錯了什麼藥。
鳳君珏沒再多看他們一眼，把該簽的文書籤完，該交代的事務交代清楚，站起身，不快道：「行了，本官先回府了。都察院的事，孫大人盯著。要是出了什麼紕漏，本官回來第一個拿你是問。」
說罷，背著手邁著四方步，瀟瀟灑灑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下屬目瞪口呆。
孫茂才半天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那年輕御史，皺眉道：「你剛才說錯什麼了？」
「沒有啊！」年輕御史都納悶了，「我平時說太傅的壞話，大人不都誇我機靈嗎？今日怎麼突然就翻臉了？」
孫茂才捻著鬍鬚，望著鳳君珏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這大人，最近是怎麼了？
鳳君珏回了府，一頭扎進書房。
他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提筆蘸墨，開始寫字。
「晚澄姐姐敬啟：弟近日奉旨出京，赴濟州督辦漕運糧草一事。此去路途遙遠，歸期未定，恐有數月不得與姐姐通信，心中悵然。此番同行者，乃當朝太傅燕歸昶。此人乃弟朝中死敵，平日相見便掐，如今竟要同車共乘千里之遙，弟實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弟常思與姐姐相見，待弟歸來，望姐姐賞臉一聚，無論何處，弟必赴約。」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將信紙拎起來吹了吹墨，眯起眼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叫來劉叔把信送出去，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時間線一點點往前推。
素娘查了這麼多天，在京城裡有本事讓一封信憑空消失的人，扳著指頭數就那麼幾個。
他心裡的猜測越來越強烈，強到他自己都有點怕。
可同時又有點隱秘，甚至是說不出口的期待。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鳳君珏換了身紅色便服，準備去赴約。